藍田雨

郭照玲

風起時，又是花香四溢的時節，我從迷霧中醒來，窗外已是濕淋淋的清新。吸進肺來的空氣涼涼的，薄薄的，夾著水汽的滋潤。海南三月的早晨有緩緩的風，一兩絲細致的小氣流偶爾吹進我的袖口，拂過我的面頰，帶給我一絲絲涼意。

不知為何，對雨，我總是有著莫名的情愫。記憶中，總有一大片一大片蔚藍色的麥田，不是小王子與他的F0x相遇時的麥田，也并非霍爾頓守望的那片金黃色麥田。那是一片醉人的蔚藍色，像海南三月的天空，像桂林洋四月的海，像你眼中那雙蔚藍色的眼瞳。一大片張揚著、瘋狂著的麥田，帶著攝人心魄的藍色與天空交匯，融為一體。夕陽在天邊伸展，是紫色的云，而我的雨流淌在天外，載那一朵朵芙蓉似的起舞翩翩。喜歡，喜歡那樣迷人的藍田雨，仿佛連雨滴都是醉人的藍色，那樣溫柔地在心田里漫漫散播，小心翼翼，像是怕驚擾了夢著的我。

已經不記得曾有多少個窗下聽雨的午后，在初春，在夏末，在秋風乍起，在未成雪的日子。還有那一段傷感而又動人的高三時光，那樣單純的日子沒有盡頭一樣，綿延在我濕潤的眼，我勉強平靜著，佯裝一副默然，任雨在我的耳畔低語，輕歌，或吟或不見。那時所有的一切都很朦朧，對于未來，誰也沒有把握。沒有原因的，我就那么在陽光里莫名其妙地擔心著，迷茫著，掙扎著……

雨打落，花在枝頭，在被壓抑的幾乎窒息的空氣里，輕輕搖曳著柔弱的身軀。我站在原地，無能為力，一種單純的，近乎絕望的東西整日籠罩在我的心頭。不知為何，我又想起了藍田雨，我仿佛看見自己陷落其中，濕了頭發，濕了衣衫，無力自拔。

雨總是能引出我無盡的思念，即使在那昔日的雨中，我一次又一次的淚流滿面。永遠都忘不了，高中偷偷喜歡了三年的那個男生，蒼白的皮膚，纖細的身體，走路時喜歡微微的低著頭。那樣單純的喜歡，一直蔓延了三年。也是因為那個男生，曾一度迷戀上天空中那樣潔白的云。記憶中最瘋狂的一次，是用他的名，在校刊上發表了關于云的一篇散文。我一直固執地堅信：如果一個女人，愿意用一個男人的名寫自己的文，畫自己的心，那么那個男人一定會愛上那個女人的。所以我近乎瘋狂地以為，他會知道，他會懂。卻在一個下雨的午后，看到他牽著另外一個女生的手，走過我的面前。漫天芙蓉似的云，一瞬間化為一滴滴的藍色的雨，飄落在我的眼前，劃過了我的心。大滴的眼淚沾濕了我的長裙，我第一次明白了，藍色，不只是動聽的，也是憂郁和感傷的……

擅自地喜歡，又擅自地失戀，也許這就是我最初的愛情。雖然和那個男生三年來沒有說過一句話，我卻固執地認為那是自己的初戀，固執地為自己的天真付出那個時候我可以承受的最大的傷痛。

我不會死，只是疼……

所有的暗戀，注定是記憶中永不泯滅的遺憾，那是一種近乎單純的莫名的喜歡，會在落滿了雪的窗臺畫他的樣子，會在自己的心上一筆一劃地刻上他的名，會向堆滿了云的天空大聲地呼喊著自己的愛，卻不敢和他當面打一個招呼，就像是一場無聲無息的藍田雨，千千萬萬的纖絲綿延漫天，靈魂于是被它層層纏繞了，深深淺淺，遠遠近近。

如果有一個人，在自己的青春里，甘愿為你，做一個寂靜的人。用一雙你從未察覺的眼，在人群中，在熙熙攘攘里，將你的所有細心珍藏，跟隨著你，讓你就這么輕易地將自己所有關于青春的記憶霸占，那么就請你試著喜歡她吧，你會發現她對你的喜歡是一種怎樣的單純和美好。如果真的不愛，那么也請不要傷害。當一個女孩子，可以為了你，那樣卑微的喜歡。我們又有什么理由去漠視和傷害?

我的思緒，在三月海南的霧中，慢慢地濕潤和綿延，那依然是一大片一大片藍色的麥田，夕陽在天邊伸展，紫色的大朵大朵的芙蓉似的云，都化為了千絲萬縷的藍田雨，層層把我纏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