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紅偉
丈夫把我拽上車時,我的白色毛衫扣子被拉開了,急忙圍在臉上的白色紗巾沒有系好,露出了半邊臉,我皺著眉頭,有點氣急敗壞,有點狼狽。“你必須去治病了,再不治,你真不知做出什么事來!”丈夫惡狠狠地對我說。我怒視著他,不言語。
想起剛才我把丈夫最喜歡的雅戈爾西服狠狠地從八樓扔了下去,我露出了笑容,心底滑過報復的快感。車轉過家附近的一個公園,柳樹吐出了鵝黃的嫩芽,幾株櫻花開得那般燦爛,春天已經到了嗎?這些年生活的負累已經讓我淡漠了季節的轉換。
突然丈夫一個急剎車,我一下子向前搶去。“操你媽的,你媽個x的,瞎眼了!”丈夫沖飛馳而過的一輛紅色跑車吼道。望著疾馳的車流,一幢幢高樓向后倒著,我頭暈目眩,快要暈過去,急忙閉上了雙眼。
一路上丈夫只是打電話,一句話也不和我說。我也沉默著,不知道他要把我拉往哪兒。二十多分鐘后,車停了。我看到某某縣第三人民醫院。這不是精神病醫院嗎?我望了丈夫一眼,他的臉陰陰的。我突然望著他笑了,他罵了一句有病!
醫生五十多歲,禿頂,丈夫和他握手,遞煙,說誰誰誰讓我找你。兩人坐下寒暄了一會兒。醫生指著我問他:“怎么個狀況。”
“別提了,都怪我工作太忙,開始吧,她就是愛哭,動不動就哭,后來就傻呼呼的,不是忘東就忘西。不過再不哭了。再后來就脾氣暴躁,和我吵,和孩子吵,和外人吵。今早不知為什么竟然把我的衣服從樓上扔了下去,你說說她這病真是不輕呢!”然后看了一眼坐在診桌邊的我,“你看看她一年四季就呆在家中,哪也不走,出門就圍上這破玩藝……”丈夫指了指我臉上的白絲巾。禿頭看著丈夫,眨巴著眼睛,然后笑瞇瞇地轉向我:“為什么要戴這個紗巾?一年四季都要戴嗎?”看著他的禿頭,我想到了小時候看過的電視劇的一個二流子角色,我“卟”地笑了,他望了丈夫一眼,露出疑惑的神色。又笑瞇瞇地耐心地問了一遍,“啊?”我仿佛剛從夢中醒來。“陽光太刺眼,大氣臭氧層破壞,輻射太強。室外灰塵大,污染重。”醫生驚奇地看著我,仿佛想不到我回答得這樣有條理。我又想起了什么,接著說:“再說日本核輻射,那些有害物質都在大氣中呢!”醫生突然忍不住笑了。丈夫說:“你看她就這樣,總這樣。什么事兒都講出一番冠冕堂皇的道理。思維和別人不一樣。”“人和人當然不可能一樣,都一樣就沒有善惡之分了,有的人表面看著像人,暗地里不知都做些什么勾當。”我恨恨地說。醫生疑惑地看看我轉向丈夫,“她有沒有受過什么傷害和刺激?”“不清楚,她就是愛瞎想。”“有沒有看過心理醫生?”“好像有過,她自己去看過。”醫生哦了一聲,然后又湊近我,臉上依然笑瞇瞇的,“能告訴我為什么把丈夫的衣服扔到樓下嗎?”我看著他又笑了起來,“好玩呀!再說他穿那套衣服像漢奸,不好看!”醫生看著我搖了搖頭,我被安排住了院。
坐在二樓東端的病房里,我懊喪、無措,究竟該怎么辦?同屋的那個傻呵呵笑的女人被醫生帶出去做康復了,她是車禍損傷了腦部留下的后遺癥。難道我真的得了精神病?不可能!雖然歷經磨難的人生讓我產生了很多負面情緒,以至于影響到我的心理,但根本沒有嚴重到要住精神病院的地步。再說如今社會有幾個沒有心理問題的?工作的壓力、人情的淡薄,誰不像水煮青蛙似的窒息、難受?我不能呆在這里,呆在這里沒病也會整出病來。我做了幾個深呼吸,鎮定了一下。然后眨著眼睛,腦子飛轉著,家是不能回了,回去丈夫也照樣會把我送來。他這次怕是下了狠心,制造我有精神病的輿論,這樣他在外花心就不會遭到譴責,相反會博來同情。也可以光明正大不影響仕途地把我拋棄,和我離婚。
自從把兒子送進寄宿學校,他越來越放肆了,絲毫不顧忌我。今早接到那女人的電話,胖臉上綻開了花。然后就到衛生間刮臉、吹頭。我知道接下來他就要穿衣赴約,又要像往常一樣和別人度周末,把我扔向孤獨。我終于忍無可忍,怒不可遏。這么多年了,沒有一個休息天給我和兒子。看到他剛找出來的攤在床上的西裝,我想都沒想,拿起來就扔到了窗外。他從衛生間出來發現衣服不見時沖我大發了一頓雷霆,我等著他動手,以往我稍有反抗,他都會把拳頭砸到我的身上,不過他很聰明,絕不往面上砸,而是往肉多的地方打。怕給他自己帶來麻煩,造成不好的影響,畢竟人家是政府機關的。但這次他沒有打我,只是惡狠狠地看了我好一會兒。然后撿了幾件我的衣服、洗漱用品放到包里,把我送到了這里。這家伙更狠!
父母家也不能去。我父母已經七十多歲了,在遙遠的廣州。因為要和丈夫結婚,我曾和家里鬧得天翻地覆。父母不同意我在北方找,說北方男人大男子主義,況且他們從見到丈夫第一面起就不喜歡他,說他自私、沒教養。那時,我正處在熱戀中,被他光鮮的外表和美麗的謊言所迷惑,哪有分辨是非的能力。果不其然,婚后,丈夫自私、狹隘的一面便暴露無遺。一切以自我為中心,我許多進修、學習、上進的機會都被他一票否決,用他的話是女子無才便是德。讓我老實呆在家中,侍候兒子,一個女人瞎得瑟啥。一是顧及他工作較忙,再就是顧及他的感受,我還真乖乖地聽他的,除了上班,就老實地呆在家中拾掇家務,照顧兒子,很少與人交往,更不在社會上走動。后來單位被兼并,我下崗了。他不但不幫我找出路,還常用言語刺激我、恥笑我。當我準備做點小本生意時,他百般阻撓,說我拿他的錢打水漂。愣是沒讓我做成。后來我自己找了幾個活兒,也由于工作沒休息天,兒子沒人管而流產,他的休息天只屬于他自己,基本不在家過。總是說加班、開會或者上級檢查,總之總是有借口在外面忙。這幾年才知道他是忙,忙于喝酒、打麻將、找女人。后悔當初沒聽父母的話,和他黃。那時哥哥已經在廣州幫我物色了一個,可鬼迷心竅的我聽不進親人的勸告。父母一氣之下拋下我到哥嫂那兒安度晚年了,我只是在兒子二周歲時去過一次,哥嫂對他們不錯,只是父母都是七十多歲的人了,幾年不見,都顯老了。這些年每到春節,我恨不能飛到他們身邊,每次行裝都準備好了,臨出發我卻趴在旅行箱上抽泣起來,當時還小的兒子一個勁地叫“媽媽,走啊,去姥姥家呀。爸爸呢?”兒子大點時,便沉默地看著我給姥姥、姥爺打電話,然后接過電話給二老拜年。我每年都要欺騙老人說明年去看他們。爸爸,媽媽,女兒對不起你們,我的淚涌了出來,女兒不是不想你們,每逢佳節倍思親,你們不知道女兒想你們想得覺都睡不著。爸爸,媽媽,給女兒一點時間吧,等女兒把心情調好,找一個自食其力的工作,一定高高興興地去看你們。陪你們多住些日子。我抹掉眼淚,告訴自己不要想他們了,趕緊解決眼前的情況吧。
去親戚家?此處沒有娘家人了,公婆當初也不同意我這個媳婦,嫌我身體單薄,話又少。對我一直沒放過臉。后來他兒子不待見我,他們就更不給我好臉了。我是要強的人,討好了他們幾次,他們臉色依然不放晴,我也就不碰釘子了。所以四五年也不和他們來往了。
去朋友家?我朋友很少,我是一個比較清高內向的人,不會主動和別人交朋友,倒是在長期接觸中有三四個閨友。一個是同學,離婚又復婚,生活得不容易。前年搬去外市開幼兒園了,聽說非常的忙。已經有二年沒和我聯絡了,怕是離開了這里,感覺和我聯絡沒用了吧,或者怕我打擾她。還有個朋友是我以前單位的工友,家倒是有錢,可人有些吝嗇,我和她只不過有許多共同話題而已,指望她幫我、收留我是不可能的。異性朋友基本沒有非常要好的,就算有,都有家有業的誰會幫你,收留你?再說什么同學、朋友,現在的社會沒有人愿意做沒收益的投資1人家憑啥幫你,你又沒權、沒錢,給不了別人回報。你只是一個下崗的丈夫都不待見的女人。況且自從第一次被丈夫打鬧過那場離婚風波后,我對同學已經心灰意冷了。他們沒有同情我,幫助我的。他們懼怕、迷信甚至巴結丈夫頭頂政府機關的光環。有兩個同學甚至跑到丈夫那兒說我的壞話巴結他,還有一個被丈夫收買,把我的一舉一動向丈夫打小報告。這年頭啊,唯權、唯錢、唯利,還哪有什么正義與善心。
我煩躁地撓著頭,突然想到那個叫龍春的網友。兒子上二年級后,丈夫把他送去了寄宿學校。丈夫的一位女性朋友在寄宿學校任董事長,我不知道他倆究竟是怎樣的關系,也不想知道。本來我是不同意把兒子送去的,這個家里兒子是我唯一的寄托,每天為他忙活,生活還有點奔頭,把他送走了,我的生活還有啥內容?但想想這樣也許對兒子更好,總呆在悶悶的家里,真怕影響到他的性格和成長。在學校住總能得到一些鍛煉和交流。兒子上寄宿學校后,我倒是找過幾個工作,不是人家炒我就是我蹬人家,端人飯碗太難,掙七八百元還要看人的臉色。我索性不做了,讓丈夫養活,他不是有錢嗎?不是有錢給別的女人嗎?我為什么要那么辛苦掙錢而他卻任意揮霍。呆在家里郁悶的我迷戀上了網絡。網絡真好,讓我不出門交了好幾個網友。龍春就是其中的一個,他說是市內的,離我所住的縣城不遠,一小時的車程,他說他老婆死去多年了,一直沒有遇到合適的,所以一個人過,兒子父母給帶。我在視頻上看過他,長得蠻不錯的,也挺愛說的。總讓我過去玩呢,說要請我吃飯。對,去他那兒,讓他幫著想想辦法。他不是說他姐姐、舅舅都是做著不小的官嘛!見見他,一來看看是否可以作為丈夫的后備軍,二來如果能幫著找個工作更好。那樣自己就不用再回那個囚籠似的家,見那個對自己毫無憐惜的無情丈夫了。想到這里,我趕緊提上包,賊似地偷偷溜到了院子里,剛準備沖過門衛,一個快六十歲的大爺擋住了我的去路:“干什么的?”我堆上笑臉:“大爺,我是看病人的,看過了,要走。”大爺疑惑地看著我頭上的白絲巾,趁他發愣時,我噌地跑了出去。幸虧是休息天,這個民辦醫院里只有值班的醫生和護士在,我才得以脫身。
沒想到龍春所在的地方竟是市郊,不算從縣城到市內的一小時,從市內坐小公汽又跑了半個多小時,才來到一個骯臟殘破的小鎮。骯臟的街道,斑駁的小樓,連我們的縣城都不如。我心下透涼,真想不下車,返回去。可沒見到龍春本人,終是心有不甘。隨著前面的三個人下了車,其中兩人隨著站臺上迎來的兩個人向東走去,另一個人往西走了。我疑惑地望著幾步遠的站臺,只剩下一個穿著破皮夾克的小個子男人像猴一樣站在那里,脖子縮著,駝著背,肚子很大,腿極細,非常地不協調,委委瑣瑣的,一定是他了,他就是龍春?我眼睛有些近視,臉有點像視頻里見過的,可比視頻差遠了。我正想著怎么逃離。龍春竟然一拐一拐地向我走來,天啊,他竟然是個殘疾,俗稱地不平。“咳咳,你是雨晴吧?”他咳嗽幾下,沖我說。我聽到痰的雜音和破鑼似的聲音。我一時不知說什么,腦子里在尋著逃離的辦法,剛才不下車就好了。現在車早已開走,不知道什么時候來下一趟,附近連出租車也沒有,這個破小鎮。見我不言語,他上來拽我,“我知道是你!我們去吃飯吧!呶,就那個!”我看到五十米外有個掛著兩個紅色破酒幡的小飯店,只得跟著他進去。小飯店到處油膩膩的,又破舊又骯臟,我一陣惡心。老板娘從吧臺抬起頭驚奇地打量著我,大概很奇怪他怎么會傍到我這樣的美女。趁著他和老板娘邊開玩笑邊點菜的功夫,我轉身去了后院的廁所。老板娘告訴我廁所在后院的室外。我在廁所里呆了有二十多分鐘,琢磨他應該點完菜到了包房,我偷偷地溜了出來,剛好看到又一輛公汽正向站臺開來,我撒腿就跑了過去。車停下來,我剛要上車,有人拽我胳膊,回頭一看,龍春竟然追了上來,我掙脫,兩個人扯來扯去,車上的人看著我倆笑。司機說你們到底怎么回事,走不走,我要開車了。我立刻急了,臉脹得通紅。“臭流氓!你給我放手!”我用包砸他,趁著他愣神的時候,我“噌”地竄上了車。車啟動了,我多年干澀的眼睛終于流出了淚水……渾身抖著……
可是接下來要上哪里呢?我偷偷地抹去剛溢出的淚皺起了眉頭。想來想去,想到了孫利。孫利也是我的網友,他在鄰市一家企業做車間主任。我常常開玩笑說要到他手下打工呢,他說好啊,你來吧。我們這兒需要很多人呢!打定主意我到車站下了車,買了鄰市的車票,上了車。
車走了幾站,我鄰座的大娘下了車。一個頭發很長,上身穿格襯衫下身穿牛仔褲如外出打工的男青年坐到了我身邊,他不是剛上車的,是從后邊座位上過來的,因為之前我見過他。落座不久,男青年主動和我攀談起來,開始我還保持著警惕,聽說男青年與自己是老鄉,也是到鄰市高速路口下,說是去打工。不覺和他親近起來,孫利讓我也在高速路口下,說來接我。我沒去過鄰市,也不知道高速路口在哪,男青年便自告奮勇地說和他一起下就成了,我忐忑的心踏實了許多。
高速路口到了,下車的旅客只有我和男青年,這時晚霞已映在天邊,孫利還沒有來,我已在車上打過電話,說快到了。一開始我是跟在男青年的身后朝另一側路邊走去,走了幾步,他停下來,等我趕上他。他就伸出胳膊放在我的腰間,摟著我向前走。對于他親昵的舉動我很不適應,就故意往旁邊走,掙脫他。他看看前后沒人,又湊到我跟前,眼睛閃著詭異的光,裝作攬著我一起走,手拉到了我斜挎在身上的小背包。我看了他一眼,正好與他猶疑不定閃著賊光的目光相碰,說心里話,他本來長著一雙還算漂亮的眼睛。可那賊光卻讓我心里一寒,我壓下恐懼,再一次擺脫了他,我說:“你走你的,我親戚就讓我在這兒等。馬上要來了。”
“你親戚說過來接你嗎?他說什么時候來?男的女的?”他又一次要靠近我。“他馬上就到,男的。”這時,我的電話響了,孫利告訴我他到了,我看到了騎著摩托的兩個人。“你看,他們來了!”我指著不遠處的一輛摩托對男青年說。男青年看到了,一轉身快步跑了。我拍了拍胸脯,長出了一口氣。
摩托車停在面前,后座的人下來,自我介紹說是孫利,我有了疑問,網上他說自己是四十六。現在看有五十多,再說這派頭怎么看也不像車間主任。當初在視頻里看著還可以的,沒想到他又丑又老。還以為是騎車那人呢!那個人年輕一些,孫利說是他的朋友。打過招呼那人騎摩托走了。孫利說要先打車帶我先到市內吃飯。我活動著心眼,想八成又遇到了騙子,怎么逃離。心想這兒不行,不知什么時候有車,還是跟他先到市區再說,那兒車多。
來到一座小飯店,趁孫利到前臺點菜時,我借口上洗手間,打車到站前,坐上了返程的客車。
我真的要崩潰了,望著漸暗的天空,怎一個“愁”字了得?人為什么活得這么累呢?天下之大,竟然沒有我的容身之處?想哭卻哭不出的感覺。當晚,只得胡亂在站前找個小旅館住下,半宿無眠。
第二天早晨,我郁郁地在旅店邊的一家小吃部吃早點,突然有人拍我的肩膀,抬頭一看,愣住了。是他?煙霞泉石?我臉一紅,局促起來。“你怎么在這兒?又和老公吵架了?”他的大眼睛狡黠地望著我。“你來這兒做什么?”我反問。“吃早餐呀,能做什么?”他眨著眼睛沖我笑,然后拉個凳子坐到我身邊。“你為什么不理我了?還把我拖黑了?”“沒有,可能是不小心誤操作吧。”我低著頭。“我很想你,你知道嗎?”他湊到我耳邊聲音很輕,我臉紅無語。他打量著我,大概看出了我的窘迫和不安。“發生什么事了嗎?不要總那么緊張,一會兒我帶你洗浴放松一下。”我深深地看了他一下,他與二年前并無變化。想起了那一晚的纏綿,我胸口直跳。那是我唯一一次的出軌,是被老公動手打后跑出去給煙打的電話。煙是我的網友,當他聽到電話里我的哭聲,從市內跑了過來,當晚我們住到了縣賓館。后來,他在網上一再解釋他之所以急著趕來,是怕我想不開,怕我輕生。當我清醒時,我把他拖黑了,我不想與沒有愛情的人保持肉體關系。
我吃完了飯,不知該怎么辦?任煙牽著我到了一家洗浴中心。心想,放松一下也好。洗完澡,他開了房。我們倆又茍合了一回,我像個木頭任他擺布,我累了,很累很累。他拉著我的手,我手腕上的鏈墜銀光閃閃。他讓我坐到他的懷里,仿佛我是他的女兒,他一會兒摟著我,一會親吻我,我目光渙散,整個人呆呆的。我以為他在撫慰我,給我溫暖,任由他的擺布。
最后,他起身說中午他還有事,要我在這里歇著,下午他辦完事就過來,我點頭。
我躺到三點多,午飯也沒吃,他沒有來。我想打他電話,他的電話二年前已刪除。我是有精神病,我竟然忘記要他的電話了。等到四點,我確定他不會來了,我走出洗浴中心。往哪走呢?還是先回我們的縣城再說吧!我買了票,上了車。閉了眼睛腦瓜沉沉的,睡又睡不著。非常難受。車猛一顛簸,我驚了一下,直了直身子,懨懨地望著前方,像掉了魂。售票員過來查票,我從兜里掏出票拿在手中,驀地,我的眼睛落在空空的手腕上,我腦皮發麻,完了,手鏈丟了!這手鏈是我結婚時母親給買的,當初家里條件并不好,母親還是為我買了我喜歡的白金手鏈,雖說當時不過一千多元,現在早已翻番了。什么時候丟的?我急出了汗,我站起來前后左右、座位、地下尋著,沒有找到。想起了煙霞泉石,是他?他裝作和我親熱擼走了?我趕緊翻包的夾層,沒有。是啊,明明記得今早怕掉才戴在腕上的呀!完了,一定是煙霞拿去了,不可能掉的,怎么會掉呢?想不到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想想這兩天的遭遇,我真想哭,可我卻笑了,笑得眼淚快流出了。
傍晚時分,第三人民醫院的守衛大爺以為自己眼睛花了,看到一個圍著白絲巾的女人貓一樣地悄無聲息地溜進了大門。腦子一轉,不對呀,不可能呀,前天晚上也有這樣一個臉色蒼白的女人是往外走啊,還對自己說是看病號的。他揉了揉眼睛,再看院里什么也沒有,只有風把住院部的大門刮得響了一下。
補記:在精神病院思考了半個月,我毅然出院向丈夫提出了離婚。我拿著離婚得到的十五萬元去了廣州,在那兒賣起了服裝。五年后,我在廣州買了一間小房子,把兒子接了過來。我的臉上重現了快樂和自信,每周帶著兒子到父母家走走,日子過得平淡而充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