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梅
我看到的最令人心悸和發指的夫妻殘殺的故事,
發生在法國北部某小鎮的古堡內。
晚飯后散步,路過一對正在吵架的年輕情侶。女的決絕地對男的說:“從此,我們再也沒有任何關系了!”說罷就要離開。男的也不說話,只是緊緊拽著女的胳膊不松手。
看情形,他們糾纏于此已不是短時間了。他們的關系會怎樣?是重歸于好,還是從此分道揚鑣?抑或好好壞壞、藕斷絲連?我忍不住猜想。
沒有比“關系”這個詞更能深刻形象地表達人與人之間的聯系了。而人類最至關重要的關系,便是男女間的情感關系吧。
每一個靈魂都懼怕孤獨。好的男女關系,使得一個人靈魂不再無依無靠。閱讀回憶文革時期的文章可以發現,一些人之所以選擇“自絕于人民”,與他們原本就冷漠的夫妻關系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在動蕩年代,良好緊密的夫妻關系可說是人類情感的最后依托。
現階段的中國社會,常見的夫妻關系無非兩種:正?;虿徽?。不正常的關系中,暴力和冷暴力成為常態。而冷暴力較之暴力問題更糟,因為冷暴力使夫妻之間的關系完全中斷,就像冷戰時期的東西方關系,完全隔絕。
上世紀七十年代初,我讀小學,家里住的是父親單位分的平房,門對門的開放式鄰里關系,使得每一個家庭都不可能擁有秘密。父母如何教子,夫妻如何相處,完全是公開的,也沒有人意識到需要回避什么。
有一戶鄰居,女的要強,男的兇悍,夫妻經常打架。女人雖要強,但體力上終不敵男人,每次都會被男人打得嗷嗷直叫,鄰居們不得不出面將他們拉開,而披頭散發的女人則被熱心的女鄰居拉到自己家里繼續勸慰。
有一回,我放學路過鄰居家,見幾個鄰居阿姨正圍坐在院子里,那個女的也在。不知為什么,她依然蓬頭垢面,兩眼紅腫。我正要走過去,忽聽一個阿姨說:“干脆趁他睡著了,一刀剪了他,一了百了!”我雖懵懂,但隱約感覺到了什么,心狂跳不止,立馬落荒而逃。當然,女的并沒有接受這個意見。她的男人最后死于癌癥。
人們想結束一段不愉快的關系時,多數人都會想到一了百了,期望很快脫身,或者重新開始。然而現實并非如此,死纏爛打可能成為常態,而常態再發展下去就變成非常態。所有極端事件都這么一路演變而來。
女人極度傷心絕望之后,一了百了對付男人的手段,是要去掉他的命根,叫他即便活著也枉為男人。那么,男人如何一了百了地對付讓自己傷心絕望的女人呢?
我看到的最令人心悸和發指的夫妻殘殺的故事,發生在法國北部某小鎮的古堡內。
德·梅里特伯爵傲慢、固執、脾氣兇惡,但他卻有個溫柔、熱情和美貌的妻子。雖然丈夫剛愎自用,但妻子依然對他百依百順。
有一年夏天,妻子生了一點小病,伯爵為了不受打擾,就搬到了樓上另一間臥室。同時,每天流連于俱樂部,或玩牌,或高談闊論,直至深夜。
那時,小鎮來了許多被拿破侖假釋的戰俘。其中有一個英俊的西班牙貴族青年總是喜歡離群索居,每天都會來到古堡附近的小河里游泳。
一天晚上,伯爵回家經過妻子的臥室時發現,里面有急促的關櫥柜的聲音。當他進入房間時,卻發現妻子站在壁爐前。伯爵說,有人在櫥柜里。妻子斷然否認。伯爵就要去櫥柜檢查。妻子說,如果你在櫥柜里找不到什么人,那么,我們的一切關系就必須結束。
于是,伯爵就讓妻子對著十字架發誓。妻子輕聲地:“我發誓?!?/p>
伯爵聽罷叫來泥水匠,并監視泥水匠在櫥柜前砌了一道墻。
伯爵對女仆說,太太病了,我不能離開她,以后三餐都送到這里來。如此,伯爵在妻子房間寸步不離地待了20天。頭幾天,櫥柜里還發出微弱的氣息。妻子哭著請求伯爵,伯爵卻阻止她說話,說,你已經發過誓。之后,除了妻子悄悄的哭泣聲,再也沒有聽到別的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