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樹

李雪靜

2月28日晴

那是一個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的毫無生氣的周六下午，我從笨重沉悶的公車上下來，背著卡其色的背包步行回家。陽光好像比以往任何時刻都刺眼，金黃色的陽光觸手把灰色的云一朵朵都抓走，于是天空只剩下沒有城府的淺藍。

我剛剛結束一天的補習，疲憊不堪，大腦遲鈍得只記得回家的路。小區門口的黃貓慵懶地沖我揚了揚爪子以示歡迎，我卻沒禮貌地只瞟了它一眼。

小小的便利店、警衛室、花花綠綠的宣傳櫥窗，還有落花的小徑。所有的一切都太熟悉了，熟悉得不需要感知便已了解它們的存在。

我繼續前行。

等等!落花的小徑?

我猛地抬頭。真的是花!小區里的花樹仿佛商量過一般，一夜之間全部綻放。少女般纖細的枝條上，全是嫩綠，全是嬌羞，又全是嫵媚。小小的白色花朵，互相擁抱成緊密的球團，一樹樹，像天使的眼睛。

我目瞪口呆地久久駐立在樹下。

原來已經是春天了啊!可在我的潛意識里，現在依然是蒼白的寒冬，沒有新綠，沒有生機，只有光禿禿的兀立的樹，還有臃腫的風。我該和千千萬萬個學生一樣，背著碩大的書包，面無表情地遲鈍，腦子里只有比熱容和二次函數，又或許還有幾句《醉翁亭記》。

可現在是春天了。春天是萬物萌生的季節，嚴肅了一冬的花樹終于肯展露笑顏，忙碌得忘卻時間的我也終于對著滿枝的白色綻開了好久以來的第一次發自內心的微笑。

有什么比這更美好呢?這來自春天的最溫柔的觸動。

那一瞬間的我忽然很想把所有的課本一把火燒掉，公式定理學了那么多，卻沒有一位科學家能教我們證明春天微笑的弧度。看看那些枝條，那才是最溫暖的生活的拋物線啊。

不過，一瞬間后我又重新恢復了理智。路依然要前行，我只誠心希望每當我困倦之時，總能眺望到幾棵綻放的花樹，圣潔的花朵是最溫柔的雙手，它們撫摸著我，在我心靈的深處揮筆寫下——春天都來了，幸福還會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