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忘習仲勛

徐則浩

每次看到手中的這張照片，都讓我想起與習仲勛的一次難忘的對話。

那是1989年11月15日上午在人民大會堂安徽廳舉行《王稼祥選集》首發式過程中，在我接受習仲勛垂詢時，由賀捷生臨時抓拍的。

首發式前一天，在伍修權處商定了會議主持人、會議議程。參加者有安徽省委代表侯永（時任省顧委副主任）、牛小梅（時任省委常委、宣傳部長），時任人民出版社社長薛德震和我。大家一致認為首發式理應請伍修權主持，因為他是中央批件中這個項目的牽頭人。伍修權謙讓，說：人民出版社出的書應由人民出版社主持，否則名不正言不順。薛德震說這個問題好辦，在首發式開始前，由他宣布一下邀請伍修權主持。關于議程，伍修權強調，請王震作主要講話，習仲勛、王首道講話后，自由發言，會議從10時開始，11時結束，不能開得太長，因為出席會議的大都是老同志。

首發式開始前，習仲勛健步進入會場。落座后，我首先感謝他光臨首發式，然后向他作簡要匯報，王稼祥研究項目，是當年由胡耀邦贊成王震的意見，由安徽省社會科學研究所（后改為安徽社會科學院）承擔，并批給中央書記處“仲勛、喬木同志”，您也劃了圈，表示同意的。習仲勛說：唔！有這回事，記得記得。

首發式上一律不設席卡，在主席臺一排四張沙發，由西向東依次為習仲勛（時任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王震（時任國家副主席）、伍修權（時任中顧委常委）、王首道（時任中顧委常委）。面對主席臺，中間圍了兩圈，參會老同志隨意入座。薛德震和我坐在第二圈的西側，緊挨主席臺，便于首長有事召喚。

10時整，薛德震宣布：今天的《王稼祥選集》首發式請中顧委常委伍修權同志主持。會議第一項由工作人員宣讀聶榮臻的文章《寫在〈王稼祥選集〉出版之際》，這篇文章將在次日的《人民日報》上發表。我承擔了宣讀任務，由于普通話很不標準，只好盡量慢慢讀保持發音清楚。第二項是發書，人民出版社工作人員已備好了一批精裝本，逐一送到每位與會者手上。我就近看到習仲勛在抓緊翻閱這本書。第三項是請王震講話，王老的講話事先由他辦公室同志準備好了，稿子沒有印發，只印了幾份給新華社、人民日報等主要新聞單位。

《王稼祥選集》“編輯說明”開頭有兩段話：

“王稼祥同志是偉大的馬克思主義者和杰出的無產階級革命家，是中國共產黨和中國人民解放軍的卓越領導人。他對中國新民主主義革命、社會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建設做出了重要貢獻。”

“王稼祥同志在軍隊政治工作、黨的建設、思想政治工作、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和對外聯絡工作等方面都有許多重要論著。他的思想理論貢獻是中國共產黨集體智慧結晶的毛澤東思想的一部分。編輯出版《王稼祥選集》，對于廣大讀者學習和研究中國共產黨和中國人民解放軍的歷史，學習和研究毛澤東思想，是很有意義的。”

伍修權請習仲勛講話時，習仲勛指著“編輯說明”這兩段話（沒有宣讀）說：“《選集》開頭‘編輯說明中對他的評價，是客觀的、公正的，但只能是這樣了。稼祥同志給我們留下的精神財富是很寶貴的，值得學習。”

他回憶說：“記得我同王稼祥同志的初次見面是1935年冬在瓦窯堡。1936年在保安，稼祥同志同我談過話，交代我在白區應當如何搞，要注意安全等。”

回來后，我查閱歷史資料，知道劉子丹、習仲勛是在艱苦卓絕的斗爭中走出來的陜甘邊革命根據地的領導人。年僅20出頭的習仲勛在擔任陜甘邊蘇維埃政府主席時，因陜北錯誤肅反被捕。中共中央到到達瓦窯堡后，糾正了錯誤肅反，釋放了習仲勛等一批干部，重新分配了他們的工作。后來，王稼祥在同習仲勛的交談中，了解到不少情況，知道他對黨忠誠，顧全大局，始終把黨和革命事業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給了他不少鼓勵。

習仲勛還說：“稼祥同志過去是我們的良師益友，今后還要學習他的著作，并且身體力行。”

習仲勛在首發式上的講話，一共就上面這三段，言簡意賅，滿懷深情。

在王首道講話后，出席首發式的老同志紛紛舉手，爭先恐后要求發言，場面異常熱烈。

待幾位老同志發言后，我寫了一個條子送到伍修權手上，建議是否在老同志發言中穿插由安徽省委的代表發言。因為我考慮侯永、牛小梅專程從合肥乘飛機趕來，應該讓他們發個言。

伍修權采納了我的意見，待何英（外交部原副部長）、余湛（外交部原副部長）、曾志（中組部原副部長、陶鑄夫人）、王斌（衛生部原副部長）發言后，他以洪亮的聲音宣布，現在請安徽省委的代表侯永同志站起來，同大家見個面；牛小梅同志站起來，同大家見個面。

侯永和牛小梅兩人坐在后面較遠處，先后畢恭畢敬地站起來。

伍老說：現在由安徽省委常委、宣傳部長牛小梅同志發言，隨后招呼牛小梅到前面來。

牛小梅站在薛德震和我的后面，宣讀她的發言稿。她的發言稿是前一天晚上在秘書的協助下親自動手并經侯永看過后定稿的。她說：“《王稼祥選集》是在1982年經中央領導同志指示，由我們安徽省委組織編輯組，在伍修權同志等革命老前輩的關心指導下，在中央文獻研究室的具體幫助下，著手開展這項工作的。經過7年的努力，今天由人民出版社出版，并隆重舉行首發式，我們非常高興。”發言最后，她“代表中共安徽省委，向關心和支持《王稼祥選集》編輯工作的革命老前輩們表示感謝！向所有為《王稼祥選集》一書出版、發行、宣傳提供支持和幫助的部門和單位表示感謝！”發言既代表安徽省委，又表達了對老前輩的尊敬，講得非常得體。

在牛小梅發言時，習仲勛一直側身觀察、打量她。牛小梅發言完后，習仲勛向我招招手，示意我過去。他問：這個牛小梅她父親干什么的？我說，聽說叫牛書申，陜北老同志，有少將軍銜。習仲勛說：明白了。牛書申同我是陜北老戰友，有段時間我在當關中地委書記兼軍分區政委時，他是軍分區司令員。50年代，老牛調北京工作，全家搬來，小梅還是個小女孩，剛進中學讀書吶！我見過幾次。大學畢業后可能到你們安徽去工作了。我說，我來招呼小梅同志，等散會后你們再見見面，說說話。他說，那好。正說著，我發現相機閃光燈一亮，回頭一看，在我左側后幾排的賀捷生正拿著相機在抓拍。照片上有頭部背影的是薛德震。

牛小梅發言后，還有張香山（中聯部原副部長）、鐘子云（時任中顧委委員、煤炭部原副部長）、姜思毅（時任軍事科學院副院長）、方強（時任中顧委委員、海軍原副司令員）、袁血卒（民政部原副部長）先后發言，伍修權、朱仲麗（王稼祥夫人）最后講話，他們講得都簡明扼要，時間控制得很好。這時時針指向11時50分時，伍修權大聲說道：我們的老將軍王震同志、還有首道同志都年過80高齡了，這個會不能再開下去了，宣布散會。與會者紛紛離開會場。我招呼牛小梅前來和習仲勛短暫交談。伍修權要求幾位領導人暫時留一下，提出要同安徽的同志、人民出版社的同志合個影。習仲勛也參加了。合影時，還有個別尚未離開會場的老同志也參加了。（題圖為本文作者接受習仲勛的垂詢）

（責任編輯：張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