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晶
曾經不只一次有過這種沖動:想打包行李,一個人,一個箱子,在某個微亮不亮的黎明獨自去旅行。不用說那熟悉的家的周圍還是靜悄悄的,也許剛走到小區門口碰到了喝酒唱K徹夜才歸的醉大叔,也許街上已出現默默清掃的背影……總之,當坐在車上的我看著后窗的一切在晨曦中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時,我確定我是離開了。好吧,這都只是我的想象,某個無聊的午后或夜晚的想象。當我發現我只是繼續于背上書包坐上公車去上學的日常生活時,也只是深感疲乏。想去遠方看一看,即使是流浪也好,想去看看遠方那深邃的藍。
身居內陸,從小便對大海產生了向往。渴望像大多數前赴后繼去旅行的人一樣看一看海的藍和天空有什么不同,渴望被活潑涌動著的海浪沖一沖腳丫,渴望在柔軟綿細的沙灘上留下自己獨一無二的印跡。我不愿承認這毫無理由的流浪情結、是逃避,我不知道在逃避什么,也不知道這是否是種追尋,是追尋那一方寧靜嗎?
現在真的是背上行李來到了海邊。看著那汪洋大海仿佛是看見了泛著淚水的雙眸,滿是清靈。于是我想,這樣恬靜溫暖的藍里為什么夾雜著些許憂傷呢?看著沙灘上鋪撒著的金色陽光,忍不住用雙腳輕觸,發現腳底有一絲熾烈的疼。我懂了,不僅僅是在外國人對“blue”(藍色,有憂郁之意)賦予的憂郁含義里找到了答案,更多的是從多年前的一天了解了一位詩人難以訴說的哀傷。
三月的北京應是早春時節,天空泛著蒙蒙的灰。因為沒有見過,我只能想象。長長的路上,側臥一段鐵軌,蜿蜒向前,不見盡頭。緊伏著地面的鐵軌在蕭瑟的空氣中顯得更加冰冷無情。隨著車輪轟隆隆的聲響,伴著一陣黃煙漫過,一列火車把這位詩人偉大的生命也帶到了終點。在自己25歲生日那天選擇臥軌自殺,我想象著他離開時的心情,想象著被透支的心上傷痕累累,道道褶皺。我只能用我卑微的心,用“浪漫”這個偉大的詞去紀念你——海子的遠去。
就是這樣一顆充滿童真的孩子般的內心,我學著去了解它。太干凈的心靈是絕不允許存在任何雜質的,也是太累的。不是沒有想過去適應,然而幾經掙扎依舊不能被理解。只能用淡柔的文字留給我們那理想的桃源,那個與一千多年前就被陶翁愛上的世外仙境如出一轍。
華燈初上,閃爍霓虹迷離了我們的雙眼;街道縱橫,林立大廈束縛了我們的雙腳;車水馬龍,刺耳喧囂浮躁了我們的內心……在高節奏的現代生活里,我們逐漸迷茫,無可奈何。總是想要逃避,逃到一個陌生的環境,甚至想逃離塵世,于是想起了海子和他小小的世界。總是不成熟地以為希望在別處,幸福在遠方,太過于執著,而忘了現時的奮斗進取,必要的腳踏實地。
海空上的那抹斜暉映射著赤裸裸的壯烈的離去,仿佛可以聽見汽笛鳴響卻不再感到憂傷。不可逃避,就柔軟自己的心;不必追尋,心中已是明凈。簡簡單單立足當下,即使風云變幻,陰晴不定,我只要面朝大海,春暖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