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平原向西探訪雅西高速的起點

徐駿棟

由重慶往西前往雅西高速公路起點——雅安，其間要橫跨整個川東丘陵地區和成都平原。在這段路上行走，地勢逐漸平緩、風光逐漸旖旎，傳說中雅西高速的“險、難、雄、奇”此刻根本無法想象。

離開成都平原向雅安進發，沿途橫斷山脈的雄姿漸露崢嶸，車窗外不時掠過的高山、河谷讓我們開始緊張——那條群山深處的“天梯高速”究竟是什么模樣呢？來到雅安后，盡管時間尚早，我們也沒有立即駛向雅西高速，而是決定在雅安城中休整一晚，養精蓄銳后再出發。

雅安是雅西高速的起點，也是古代茶馬古道的始發站，這座處在四川盆地與川西高原交界處的城市有著號稱“三絕”的“雅女”、“雅魚”和“雅雨”。柔媚的風光、別樣的風情給那段即將開始的險峻高速抹上了一絲溫婉。

有關“天梯高速”的遐想

“如果沒有雅西高速，就目前而言，所有成都往西的高速公路都將成為斷頭路”，當我們最初向四川省交通廳咨詢雅西高速的情況時，工作人員的這句話給我們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對于四川交通來說，雅西高速的意義非比尋常。我們只要攤開地圖就會發現，目前成都往西最長的一條高速公路是成雅高速，從成都開始到雅安結束，在雅安之后就沒有高速公路了。要再往南邊的滎經、石棉甚至涼山彝族自治州走，只有依靠國道108線。雖說這幾年108國道的路況得到了很大的改善，但是它的線路依然是‘沿河繞山，路途很長，走起來很花時間。而雅西高速的貫通將大大改變這一狀況，把成都同整個川西南連為一體”。

在后來的談話中，交通廳的工作人員還向我們介紹了雅西高速的許多工程奇跡，如世界最高的鋼構橋墩、全長超過10公里的“西南第一長隧”、國際首創的山體內部雙螺旋隧道……所有的這一切，讓雅西高速近乎立體地呈現在我們眼前，“先走為快”的熱情充斥著采訪團隊的每一個人。在前期的咨詢、聯絡準備好后，2012年3月18日，我們一行5人終于從雜志社本部——重慶出發，直奔雅西高速而去。

按既定的行程，我們將先沿渝遂高速（重慶—遂寧—成都）抵達成都，再經成雅高速（成都—雅安）至雅安中轉，最終取道尚在建設中的雅西高速（雅安—西昌）到達西昌，全程約800公里。

由于此行的采風對象是一條高速公路，而且還是一條“建設難度極高”、向南打通橫斷山脈的“天梯高速”，所以，從上路伊始，我們便以一個“高速公路行者”的身份，開始重新審視路上和路旁的一切，以期能對即將踏上的“雅西高速”行成對比，加深理解。

從重慶往西，高速公路經過的主要區域是川東丘陵地區，拿地理學的專業術語來講就是“川東平行嶺谷地帶”。一條條不高的山嶺彼此平行，南北縱橫。于是，座座貫通山嶺的隧道便在這里出現了，其中最長的一座叫做“大學城隧道”，它位于重慶境內，全長約3880米。過橋穿隧，由重慶繼續西行，公路兩旁起伏的丘陵越來越平緩，沿途幾乎再見不到一座稍高的山嶺。過了遂寧之后，成都平原顯出真容，高速公路兩旁的景致漸漸被一望無際的田野取代，時逢三月，金黃色的油菜花恣意綻放，連高速公路仿佛也被這片花海湮沒。就在我們疾馳其間，心曠神怡之際，一個念頭突然閃現：平原上的高速公路是嬌艷、絢麗的，那在平原盡頭，向著崇山峻嶺使勁延伸的雅西高速又是什么樣子的呢？道路不斷推進，答案也在慢慢揭曉。

當我們將成都平原“天府之國”拋在腦后，經成雅高速繼續西行時，海拔漸高、山勢漸陡，連油菜花的風景也開始迥然不同——它們不再是平鋪一片，而是像瀑布一般，從兩山豁口處傾瀉直下，到高速路邊則戛然而止。越靠近雅安，霧愈迷蒙、雨愈濃，當“前方500米雅安東”的路牌出現時，我們明白——雅安城快到了，而那條“波詭云譎”的雅西高速就在城的那邊。

高速起點處的“雅安三絕”

也許是出于對這條“天梯高速”的敬畏，到達雅安時盡管還是下午3點多，但我們都不打算即刻前往，轉而在雅安城休息一晚，養精蓄銳，次日一早再整裝出發。

雅安是一個古城，早年曾經是著名的“茶馬古道”的起點，川西地區出產的茶葉在這里集中加工，經馱隊馬幫輾轉運至藏區、東南亞。茶馬古道道路極險，一條條被馱馬踏出的小道至今仍蜿蜒在崇山峻嶺中。在此次采風開始前，我們就情不自禁地將雅西高速比作“新茶馬古道”，盡管不太貼切，但這個比喻也讓我們的行程有了一絲“朝圣”的意味。

帶著這樣的心理，我們開始在雅安城中游走。雅安有久負盛名的“三絕”——雅女、雅魚和雅雨，“雅女”好理解，就是說雅安自古多美女，娉娉婷婷，以至于成了這座城市的名片之一。而雅魚則是指“丙穴魚”，它主要產于雅安境內的周公河流域，肉質細嫩、味美，歷史上就有慈禧太后盛贊雅魚是“龍鳳之肉”的記載。此外，雅魚頭中還有一枚酷似寶劍的骨刺，劍柄、劍刃俱全，栩栩如生，觀之不禁稱奇。

最后的“雅雨”，指的是氣候，也正是它給了雅安“雨城”的稱謂。雅安是整個四川地區年降水量最多的地區，超過2000毫米——盡管總量大但降水分布均勻，一年365天，雨霧朦朧的日子就超過80%。

雅安的雨很美，也很有特色。當煙雨漸起時，穿城而過的青衣江上首先蒸騰起水霧，水霧縹緲而起，與周圍山間的云汽緩緩相接，彼此交融纏綿。慢慢地，半空中清透的水霧濃濁起來，聚為雨滴再淅淅瀝瀝落下，灑向城市的每個角落。

在雅安城中心橫跨青衣江的廊橋上，我們真真切切體會了一次“雅雨”——看了許久，也贊嘆了一番，此時的我們誰也沒有想到，這詩意的雨景、柔膩的雨滴竟是雅西高速公路建設的最大障礙。

驟雨初歇，我們從廊橋上走下，青衣江兩岸的連綿燒烤大排檔早已燈火通明，每個大排檔的招牌上無一例外都以“雅魚”來招徠顧客。經過上千年的捕撈，加之難以人工飼養，現在再想吃到正宗的雅魚幾乎已不可能。面對老板的熱情推薦，我們婉言謝絕，只要了些平常的吃食，在青衣江畔圍桌一坐，重新打量起這雅西路的起點來。

作為茶馬古道的起點，雅安在歷史上沸騰了兩千年。當南來北往的馬幫馱隊匯聚這里，青衣江畔必定也是燈火通明，歡歌達旦。回到這里的人需要慶賀，因為最險的山、最深的溝已經越過，再往前走就是天府；從這里出發的人更需要激情，前途漫漫、兇吉未卜，少了這濃冽的壯行酒又怎么行呢。就在這浮想聯翩間，一抹月色已在青衣江上流淌，周圍都是觥籌交錯的喧騰，我們起身、碰杯，飲下一盞美酒，明日我們就將作別雅安，踏上那條云端里的“天梯高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