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局

段久穎

黃局哈哈大笑起來，用手點著兩個警察說，你們啊，這點小伎倆也能騙過我。我一個堂堂正正的局長，會去嫖娼？真是笑話。

黃局坐在辦公室里正看文件的時候，進來兩個警察。一個高個，一個矮個。高個的瘦，矮個的胖。高個的眼大，矮個的眼小。

黃局放下手里的文件，用眼睛斜視了一下兩個警察，端起辦公桌上的茶水，把嘴唇貼近茶杯，一口一口地吹著茶葉沫，然后不緊不慢地刺啦一聲，吸了一口。茶水在嘴里打著響和轉(zhuǎn)，然后咕嚕一聲，順著喉嚨鉆進了肚子里。黃局接著又打了個飽嗝，問，你們找我有事嗎？聲音里透著威嚴和不可侵犯。

兩個警察不約而同地抖了一下。他們心里沒底，不知道這次的寶押得對不對？

矮個警察用胳膊撞了一下高個警察，示意高個警察說。高個警察低頭看了看矮個警察，嘴里咕嚕著什么，沒聽清，用腳踩了一下矮個警察。示意矮個警察說。

兩個警察的謙讓，讓黃局感到可笑，可憐。

黃局再次端起質(zhì)地很好、閃著釉色光澤的景泰藍茶杯貼在唇邊，一口一口地吹著茶葉沫。然后慢條斯理地問，你們倆找我有事嗎？說完，黃局又刺啦吸了一口。

兩個警察又開始互相碰著，示意對方先說。他們顯然被黃局的架勢給鎮(zhèn)住了。

黃局是縣財政局的局長。那可是個大局，位置重要。黃局還有很深的背景，他的叔叔是市公安局的局長。因此這兩個警察在執(zhí)行任務時有所顧忌，便不難理解。

黃局見兩個人還在互相推諉，失去了耐心，把手中的茶杯一蹾，冷冷地說，沒有事你們出去吧，我要辦公。

兩個警察不約而同地說了一聲，局長，我們找你有事。

黃局有些詫異地問，找我有事？有什么事？你們說吧。

矮個警察用胳膊碰了一下高個警察，有些結(jié)巴地說，你……你來說吧。

高個子警察本想再推托，見矮個警察緊張得像要立不住的樣子，嘟囔了一聲，完犢子，什么事也辦不了。然后抬起頭望著黃局說，黃局長，有一個案子牽扯到了你，希望你能配合我們一下。

矮個警察這時也開口了，說，你要配合一下。

黃局有些驚訝地看了看面前的兩個警察，內(nèi)心閃了一下問，我牽扯了一個案子，是我，黃家明？說著用手指了指自己。

高個子警察點著頭說，是的，是你。最近我們抓捕到的一個暗娼已經(jīng)把你給供出來了，說你到她那嫖過娼。高個子警察一雙大眼睛閃著狡黠的目光，一動不動地看著黃局。

矮個子警察也不再緊張了，他也重復了一遍高個子警察的話，一雙小眼睛冒火一樣盯著黃局。

黃局端起茶杯，手有些抖，他刺啦一聲，喝了一大口后，兩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兩個警察問，真的是我，你們沒弄錯？我叫黃家明，你們沒弄錯？

高個子警察看到了黃局剛才的變化，很硬氣地說，沒弄錯，就是你，黃家明，黃局長。

矮個子警察在一旁重復著說，沒錯，錯不了，我們有證據(jù)。

黃局哈哈大笑起來，用手點著兩個警察說，你們啊，這點小伎倆也能騙過我。我一個堂堂正正的局長，會去嫖娼？真是笑話。你們這回看走眼了。說著用手一指門，呵斥道，你們給我出去，別等我不耐煩了，到時候給你們局長打電話，你們就完了。

矮個子警察身子一抖，碰了一下高個子警察。

高個子警察罵了一句，媽的，你完犢子，我們在執(zhí)行任務。你怕什么？說著緊走幾步，把手里的一疊文件摔在黃局的辦公桌上，你看看吧，那個暗娼都招了。

黃局微微低了一下頭，眼光敏銳地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名字和一個殷紅的手指印。黃局內(nèi)心又閃了一下，很強硬地說，你們搞錯了，真的搞錯了，我不認識這個人，也許是個重名，是個巧合。說著站起來，走到辦公室的門前，把門扣上了。

矮個子警察緊張得咽了口吐沫。高個子警察用眼睛白了一下矮個子警察。

黃局回到辦公桌前重新坐下，臉頰上沁出了汗絲。他又端起茶杯狠狠地喝了一口后說，你們是哪個所的，是所長讓你們來的嗎？

高個子警察說，你沒有必要知道我們是哪個所的。但是我可以告訴你，這件事就我們倆知道，別人還不知道呢。我們倆是在昨天執(zhí)行任務的時候，意外得知到你和這個小姐的事的。你放心，到目前還沒有別人知道，但如果你不配合，那可就吃不準了。一會兒或者是明天后天，我們所里、整個局里，還有你們的單位、整個縣里、你的家庭都會知道這件事的。

黃局用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緊張地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然后聲音有些發(fā)顫地問，你們確定了肯定是我嗎？不會搞錯？

高個子警察的心里有底了，他冷冷地、斬釘截鐵地說，沒錯，就是你，黃家明。咱們縣不會有第二個叫這個名字的人，我們已經(jīng)證實了。

黃局從兜里掏出煙，給高個子警察遞了一支，又給矮個子警察遞了一支，然后彎下腰一一給他們點上。說，怎么配合？高個子警察看了一眼矮個子警察，矮個子警察搶著說，你是想讓人都知道呢，還是不想讓人知道？

黃局說，這種事，哪個人想讓天下人知道。

矮個子警察說，那好，那就私了吧。

黃局問，怎么私了？

矮個子警察狡黠地一笑說，您這么聰明，還用問我。

黃局說，不明白。

高個子警察有些不耐煩地瞪了一眼矮個子警察，對黃局說，直說吧，這事只有用錢能辦到。

黃局問，你們要多少？

矮個子警察說，兩萬。

黃局說，這么多。

矮個子警察說，不多。

黃局說，你們身為警察，還干這事。你們這是敲詐，你們就不怕我告你們。

高個子警察拿起辦公桌上的材料說，好吧，黃局長，我們等著你告我們吧。說著朝門口走去。

黃局長喚住他們，等等。

高個子警察和矮個子警察轉(zhuǎn)過身看著黃局。

黃局在屋子里踱起步來。緊張地吸了幾口煙。然后兇狠地看著兩個警察說，讓我怎么相信你們？

高個子警察說，你放心，我們要的是錢，你想保的是名聲和地位，各取所需。你別忘了我們是警察，我們要是不講究，這身衣服你就給扒掉。我們可不想魚死網(wǎng)破。

黃局看了看兩個人，點了點頭，然后轉(zhuǎn)身打開保險柜，從里面拿出兩萬元，摔在辦公桌上，正好，兩萬，你們拿去。

高個子警察和矮個子警察拿過錢，塞進口袋里，轉(zhuǎn)身要走。黃局叫住他們，站住，把那份資料給我留下。高個子警察把那份材料遞給黃局。黃局接過資料后，用手指著他們惡狠狠地說，你們倆我記住了，以后給我講究點，守點信用，否則的話，到時候魚死網(wǎng)破。說罷黃局又刺啦地吸了一口龍井，然后在兩個警察的背影里，將一盞精美的茶杯摔在了地上。

高個子警察和矮個子警察出了財政局的大門，來到一個僻靜處，脫下一身警服。高個子警察對矮個子警察說，兄弟，好好跟哥哥混，咱們?nèi)チ硪粋€城市再做幾起，就湊夠買車的錢了。矮個子警察聽后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