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山云(外二章)

陳志澤

云!云!湛藍欲滴的天空，乳白的云，純棉的云。

仙女舞動的水袖，放牧的羊群，潺湲的月光，漂浮的雪，哦哦，古箏的流韻，哲人的思絮。

云擁戴著茶山，撫愛著茶山，洗濯著茶山，云滋養著每一株茶、每一片葉的精氣神……

車在山中轉。隨時看見的云，讓我禁不住驚呼。

突然，我看到云在集合。

云排成整整齊齊的長隊——山腰間橫亙一條靜止的銀河——飛濺的浪花也在空中凝定。

我的目光抵達茶山云面對的前方。

那里，陽光率領的鐵觀音從連綿的翠綠里翩然啟程，茶山云要舉行最隆重的送別儀式。

依依惜別，熠熠淚光從云里透射。

當一只只茶簍裝滿了采集的春色，一輛輛摩托運載著笑聲從茶山上離去。龐大的云的隊伍啊，忍不住灑下了淚雨，紛紛揚揚……

朦朧中，我閱讀著云的肅穆與憂郁，閱讀著一種神奇與純粹。

云啊，云啊，你看到了嗎?就在你揮淚之際，繁忙的茶山又綠了幾分!

茶山云笑了，集合的隊伍又散開了，漫無邊際涌溢，柔若綢絹，輕如煙霧……

母親睡了

母親睡了，在她那張老式眠床上睡了。

母親睡得安穩，沒有難忍的咳嗽，沒有粗重的鼾聲。

母親睡得夠沉，很嘈雜的聲音也吵不醒她。

這樣的熟睡，那些痛苦的折磨再也奈何不了她了……母親，你睡吧，睡吧。

可母親這一覺睡得太長太長。沒有母親的陪伴，我孤單，如墜入無底深淵!

多少次，我忍不住想叫醒母親。

可母親不見了，母親不知去了哪里?

多少次，我四處尋找，只找著她沉重的腳步聲，找著她一樁樁浸透了汗水的往事，找著她從云天上傳來的一串串甜美的笑聲……

番石榴籽

擠擠挨挨在果實的內心，日以繼夜裹著堅信沉睡著。成熟的氣息飄向天空……

鳥飛來了。鳥鐘愛果獨特的甜美與芳香。

鳥的喙啄不破鋼珠玉球般的番石榴籽，只能將它囫圇吞下。

番石榴籽睡在了鳥的體內，開始了細細彎彎的漫長歷程——鳥飛起，番石榴籽的歷程進而無遮無礙，無限寬廣。

鳥飛翔之路，就是它生命之路。

鳥消化了時光的柔軟，卻消化不了番石榴籽的堅硬。

鳥將它連同糞便遺棄——遺棄是番石榴籽等待的降落——落在荒野，落在沙石，落在隨便一處——只要有點泥土，冒著熱氣的充足的營養捧著它，它就舉起它嫩芽的旗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