贊美，抑或悲戚（組詩）

顧玉軍

哭泣的護岸林

彎把鋸的激情 夢想

終于掛上了勛章 之后

卻成為歷史的遺物

流落到干柴似的手中

那些被粗糙生活 銼成的尖齒的幽靈

閃著寒光 飄忽在長長的河岸

一些護岸的樹木

猝不及防地被轟然放倒

捆綁著 去做了

溫暖嚴冬的炭火

哦 綠色的河壩

這道離家最近的風景

就在一片破碎的聲響中

紛紛凋零

雪地里 一堆堆

凌亂的枝椏 在寒風中

瑟瑟地顫抖 她們哭泣著

吶喊著 心碎的護岸林

籠罩在一種極度的悲傷之中

月光 寒冷

有誰去撫慰這受傷的護岸林

馬套子

兩扇輪子 掛在一截原木的兩端

沿著馬蹄奔跑的節(jié)奏

碾著歷史的轍印一路跑來

跑進郁郁蒼蒼的大興安嶺

跑出林區(qū)開發(fā)史的第一章

在蠻荒幽密的大森林中

你像一曲古樸的歌謠

唱著簡約而堅忍的力量

當馬達轟鳴

開始霸氣地鯨吞森林

你像一個被喜歡夠的玩具

被扔到視線外的旮旯里

或成為“老脖帶”下酒菜中

幾分引為自豪的佐料

生活就是愛開玩笑

居然 彈指之間

陡峻的山脊 就開始

讓現(xiàn)代化的長臂無法企及

從此 又有了能讓你

神出鬼沒的游擊戰(zhàn)場

于是 你那古樸的歌聲

又在懸崖峭壁間

揮汗如雨地繚繞

眼見得大山越來越薄

山脊 也仿佛被你抽掉了肋骨

這時 我真不知道

是應(yīng)該贊美你 還是應(yīng)該為你

感到悲戚

燒炭爐

白居易詩歌里走出來的

那個賣炭的老者 拂去滿面塵灰

把一座燒炭的老窯 贈送給今天的人們

大森林中 那些最容易引發(fā)人們

聯(lián)想的婷婷白樺

淚流滿面地被葬進炭爐中

從此 大森林安居的

最美麗的家族 日漸衰落

我瓦藍的心空 也被那煙囪冒出的

刺鼻的黑煙 遮蒙

一車車木炭

從炭廠大門口源源拉出去

那車輪碾壓冰轍的聲音

仿佛扎在了我心上

最柔軟的部分 隱隱作痛

懷 念

懷念一段歲月

像走進了曾經(jīng)的夢境

那泓映襯藍天白云的碧水依舊

那片映日搖動珍珠的蓮荷依舊

只是缺少了那對戲水的鴛鴦

以及他們的軟語嬌音

我知道 好故事

都是曲曲折折的

然而 就在一個

巧設(shè)伏筆的拐點里

一聲折樹枝般的斷裂

戛然 剪斷了

那富有夢幻情景的下文

原來 竟是一個堅硬的細節(jié)

顛覆了整個故事的美麗

回望那個有點囧的過去

我看見歲月的樹上

那些花一樣的語言

還帶著晚霞的羞紅

在一場秋雨中紛紛凋落

（責任編輯 阿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