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笛
去 年
這一些水,浮光掠影,不會是我的落花流水
而撲面的落葉,喧嘩成一片金黃的秋色
這些茂盛的枝葉在陽光下擺動,是要告訴我
就要到來的另一些蕭索,無邊的天際
忽然就沒有了青草的氣息,那些落葉或者
雜草的林地上,只剩下了空曠和寧靜的仰望
在另一些日子里,我早已經學會了被自己遺忘
我們經過的每一片草地上,都會有落葉覆蓋
這些深淺不一的腳印,躲藏在去年的荒郊野外
我想到了自己曾經的莽撞和率性而為
是啊,多么遠的路,一個人的浪跡,和命運的北方
只是這一路上的落葉,和草色枯黃
霜 跡
還有一些稀薄,這些白
攤開了原野上一個早晨的迷茫
楊樹停止了喧嘩,蘆葦
遙望著更低處的一片洼地
一只飛鳥,需要在自己的翅膀上滑翔
掠過一些煙囪上徐徐的白煙
接下來我看見那些袖手旁觀的房屋
它們堅守著的河岸邊,霜色凝重
我們多么需要這一刻的陽光
涂滿幸福,和自由的臉龐
高速路穿過了安寧渠郊外的大片農田
仿佛我們從來不曾遇見過的莊稼
而霜跡,像一片薄薄的盔甲
所謂嚴寒,就這樣悄然逼近了遙遠的冬天
青 蓮
你看見這一枝低下頭去的蓮花了嗎
你看見了荷園,在秋日里的凋殘
而一枝青蓮,她才剛剛露出了水面
一些清涼的水珠,久久不肯離去
那么小,要追趕上一個季節的晚宴
那么晚了,是否還來得及一次怒放
我只是看到了這些青春的午后
荷池里的風燭殘年,被一株青枝搖曳
是否,還需要一個結果,一場
沒有結局的約會,一枝青蓮
在一個下午的秋風里,獨自綻放
一點點,被打開,又將被關閉的清香
燈 光
你看不見這些黑,在暗夜里埋伏
這些微弱的喘息在一條荒寂的路上
只剩下了一些喘息
你還需要看見一雙翅膀
在黑夜里起飛,麻雀,銀燕
已經飛走了,多么忘我的一些鳴叫
從早晨出發,沒有人發現
這是一條不歸之路——
你或許已經到來
就像你從來沒有出現過
一些光,希望你多么迅速地逃離
另一些黑夜,蹲守著一條堤壩
你發出了吼叫,像狗一樣怒吼
那些明滅,一點點消失
風 車
就要被轉動,盆地上沒有了多余的陽光
準噶爾,或者更加艱難的一片曠野
只剩下了一架風車,轉動著一湖水
和她的波光,在迷離中,泛濫
假如,我也曾經是你風車上的一個齒輪
多么好呀,這千古的車輪,轉動
一些風,朝向沒有終點的荒原
一些水,就要淹沒了閃動的淚光
我看見你一個人,飛奔,猶如乘月
我們是否需要這樣的告別,來換回流散的時光
大風鼓噪的這個下午,一副巨大的車輪
在虛擬的荒原上,緩慢地轉動
平 原
我們來看一看這些平原上,阡陌縱橫
我們,被染綠的莊稼,澆灌的禾苗
一行桑樹上燕雀的鳴叫,濺起塵土里的陽光
那些葵花該怎樣在四野里開放
打瓜子的春天,在白茫茫的薄膜下面
等待又害怕的一場大風,翻過一個季節的片段
準噶爾盆地在這里,卸下了微小的蒼茫
多少年你都能無動于衷,看塵落塵起
青格達湖陷落在盆地的中央,一眼望去
多么像你早年的一滴淚水,丟棄的荒漠
還有一些執鎬人的風霜里,揮汗如雨
那時,這一片平坦的洼地叫準噶爾荒原
寂靜的雪
多么遼闊的水,寂寞的湖面
這些深夜里的抵達,白霧茫茫
我們怎樣可以看見那些星光和月亮的行蹤
被靜止的遠方,你在黑夜里的光
你被積雪壓彎了的林蔭道上
這從天而降的白,微小的縫隙里一點點的黑
一棵樹抵達了另一棵樹,一滴水
抵達了黑夜里的另一花朵
那些彎腰,和低垂的樹冠上碩大的無眠
你在這個不為人知的夜晚,備下的盛宴
就像從來都沒有發生,你說
就像一場雪,對著曠野,寂靜地飛
你說,如果還有比一場雪更漫長的路
我們寧愿做了這個夜晚的囚徒
(選自《青湖詩稿》·新疆美術攝影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