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瓷粉彩花鳥談

余樂

花與鳥是有生命的，要很好地表達出這二種不同的生命結合，就必須抓住他們的神。神為先，以形寫神，以形寫意，花花草草，禽禽鳥鳥為形，這形不是動植物志上標本之形、真形、死形。以花鳥寫照是為造境傳神達意暢情，故所畫花鳥都應是活的，都是生動的，且經過心靈融化，交成人格化了的，有人文個性的，可以說畫面空間處處都活躍著生生不息的自然，融匯了靈魂與情與理的統一。是藝術家審美理想感情與自然景物相統一而產生的。畫外有畫、弦外有音、境外有思、象外有情，使作品有很深的內蘊，讓讀者深受感染，倍受陶冶。這樣的作品才耐得住品味，經得起鑒賞，就劉雨岑的名作《大夫松下立三公》而言，作者用勾染的手法畫出松干和山石，細筆寫出松針，細點點苔，清淡賦色，工筆畫公雞，雞的羽毛纖毫畢現，質感極強，且身體碩健。兩只公雞專心啄食地上的蟲子，一只巍然站立，氣宇軒昂。背景中松樹具有長青不衰、堅韌挺拔的氣質，公雞也經常放稱為“公”，象征爵祿。此圖的中心意旨是希望能夠一展宏圖，建立功名，封公拜爵，這從作者題詩“起舞能成破敵功”中看出。這也是“珠山八友”作品詩畫相映成趣的一個典型寫照。畫面嚴謹，清麗韶秀，禽鳥的用筆尤為精致，有的接近工筆一路。畫淞枝能稀處補枝，密處綴英，松枝的深淺、濃淡、枯濕等，力求生動有變化、有韻味，設色秀逸，處處可見獨具匠心。

花鳥畫不能僅從題材內容表層來認識，要從深層而去理解其內涵。其中隱蘊著畫家對自然的體驗，傾注著畫家的思想和情感。花鳥其實是抒發和表達人們思維的媒體，這時花與鳥變成代人說話的語言，表現人豐富感情的多彩語匯。因人而異，對花與鳥隱蘊和傾注的體驗，思想情感不同，源于他們對自然世界的感悟，而呈現不同表現風格樣式和個性化語言特性，“言為心聲”便是。又如劉雨岑的名作《暗香浮影》

兩只斑鳩一上一下站立在梅枝上，上一只對著它的同伴好像在細說什么，下一只昂頭望上洗耳恭聽，一朵朵梅花在襯托它們，好似一對情侶在翩翩起舞借花抒情，鳥兒鳳尾高蹺隨梅枝曲線相呼應，點點梅花在淡雅的背景襯托下更顯艷麗，空白處留下了畫龍點睛之題意，使之詩書畫印交映生輝，相得益彰，大大增加了作品的藝術表現力和思想內涵。從這幅作品中，不僅能欣賞到花鳥的生動傳神，筆情墨趣，為其精湛的畫技書法所傾倒，在品賞書法的過程中又能領略到詩文的無窮魅力，所書文字與繪畫融為一體，成為構圖的組成部分，鈐于畫中的篆刻印章，小塊紅色又為畫面平添異彩。觀后無不遐想。

花鳥畫的題材表現范疇極廣，陶瓷粉彩就是最具表現的形式之一，無疑是陶瓷藝術家對花鳥畫發展的貢獻。這當然是非常難的，極不易在廣闊的表現天地中擠出可以拓墾的處女地，至此，大智大勇者還是為之苦苦地去追求，獨有創見，辟蹊徑，成其建樹。循藝術之規律，尋找“差異”、“陌生化”題材，然后再“差異”、“陌生化”藝術表現，在高峰林立的夾縫中，拼出了立錐之地，是可望也是不可及的，一步一個腳印來深化自己。為說明此問題，以筆者為例：幼年的興趣、不間斷地親近自然，又加上對粉彩藝術花鳥繪畫的愛好，專門深入研究自然時，已情迷意癡了，開始專繪陶瓷粉彩特有的山花野卉，昆蟲禽鳥，心裁獨具，野情野趣野味野境，野逸回歸自然的表現，形成了個人的風格追求，找到了表現領地，拓寬了粉彩花鳥繪畫的表現領域，將花鳥畫拓為卉鳥畫。當再度深刻專題研究，再有新悟，善從荒涼、衰敗、殘缺、陋丑、熟視無睹中深掘出內在之美，禮贊生命，謳歌自然，尋找鳥語花香之美意，再現花鳥之情趣。相應以大氣豪放灑脫淋漓之風格描繪，語言顯得十分貼切。當善于并捕捉到大自然意境時，民族審美意識藝術外化，個性風格像溝渠一樣水到自然成。

風格特征的形成，自然有特定的地域規范，不同地域，不同的文化環境，必將造就地域風格和獨特的表現手法，這風格和方法無一不是經過反復探索研究而建立的藝術規范，這規范中的筆墨程式、符號都須自成一家，只有原創才有獨樹畫壇的可能，才有可能逐步走上巔峰。隨時代發展而發展，對大干世界的再深入開掘和再認識、再理解，表現領域自然會再拓寬，今日的表現定會成為明日的傳統。

作為現代粉彩藝術工作者，在創作時需根據粉彩技法的特點，使得粉彩藝術與國畫藝術及西方繪畫藝術緊密結合，再根據陶瓷載體的特點，進行定位構圖，如“半景式構圖”是借鑒了國畫的構圖方式。當花與鳥組合時，形成了花鳥主題，其主題之外按畫面中的組合規律及創作意境來襯托主題，加入必要的點山石、草蟲、人物等。這也使得畫面的內容豐富。如：乾隆粉彩雞雉牡丹紋天球瓶，構圖十分飽滿，繪有山石、錦雞、牡丹、桃花，畫面生動艷麗，錯落有致。兩只錦雞在高低出落的山石上停歇，牡丹花、桃花圍繞在山石和錦雞的周圍競相開放，畫面主次對比又得到了統一，形成了一片生機盎然的景象。

自然界中的花、木、鳥、蟲由生活的關聯，演化為藝術的表現。從遠古到現代，在所發現的各類藝術品上都能見到大量栩栩如生的花鳥形象。尤其是陶瓷粉彩藝術，這些藝術化了的粉彩花鳥，不但比自然中的花鳥更典型、更生動，而且被賦予了人的品格精神。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