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春

劉向陽

楊剛經過肖敏的一番精心打扮，立時像換了一個人。肖敏上上下下地欣賞后感覺，以楊剛高挑壯實的身材，與這套毛料西裝太匹配了。當楊剛被肖敏拉到大鏡子前，原本就感覺渾身不自在的楊剛更加手足無措了，漲紅著臉說，我哪能讓您這樣破費呢？說著就要往下解肖敏剛剛親手為他扎上的領帶。肖敏立刻將桃花兒般的笑容收了回去，一臉嗔怪地說，回家過年，不穿套新衣服，我爸我媽會咋想啊！楊剛囁嚅地說，那過年回來，這衣服就還給你。邊說邊拾起了被肖敏扔到了垃圾筒里的自己原先穿的衣服，十分認真地撫平疊好，裝進西服包裝袋中。在肖敏的催促下，楊剛極其不自然地邁著穿有閃光發亮的高檔皮鞋的腳，跟著肖敏趕向火車站。

伴著列車飛馳發出的“咣當”聲，肖敏十分開心地對坐在對面的楊剛說，年年過年回家，我就怕爸爸媽媽嘮叨什么，小敏哪，你都快奔三十的人了咋還不嫁人哪？明年過年要是不給我們把對象領回來，就別進這個家門。這回好了，我爸我媽見了你還不得樂壞了！楊剛聽了“嘿嘿嘿”十分靦腆地笑著。肖敏又收起那桃花兒般的笑容，正色說，楊剛，咱可有約在先，你一定要按我說的做，該說的說，不該說的半句不能說！楊剛十分誠懇地答，您放心，我一定聽您的，我發誓！肖敏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誰讓你發誓了，我相信你。桃花兒般的笑容重新回到了肖敏的臉上。

楊剛一聲“爸、媽”叫得肖敏的父親和母親心里頓時甜酥酥的，老兩口一邊“哎哎”地答應著，一邊將楊剛往屋里讓。肖敏在一邊不愿意了，嘟著小嘴說，爸、媽，你們也喜新厭舊呀！肖敏的父親“哈哈”大笑著和不停地擦著眼淚的老伴一起，把寶貝女兒摟進了懷里。

轉眼楊剛在肖敏家住了三天了。楊剛每天都早早起床，不是幫著肖敏的父親貼吊錢和春聯，就是幫著肖敏的母親在廚房忙活，要不就是拿著掃帚、拖布打掃房間。肖敏的爸爸媽媽不僅頭一天就對五官端正、一臉憨厚的準姑爺十分中意，這兩天楊剛的勤快勁兒更讓老兩口滿意得了不得。

今天是大年三十，肖敏媽把平時練就的拿手絕活全使出來了，一桌子的飯菜格外的豐盛。肖敏的父親也將已經收藏了多年，平時舍不得喝的茅臺拿了出來。待四口人圍坐到飯桌前，肖敏的父親親自將酒瓶的蓋子打開，為自己和楊剛斟滿了酒，端起酒杯就要同楊剛碰杯。楊剛急忙站起身，給肖敏的父親恭恭敬敬地鞠了個躬，爸，我從來沒沾過酒，請您老人家原諒。肖敏也連忙為楊剛打圓場，爸，楊剛確實不會喝酒。肖敏父親端著酒杯的手不肯放下，說，今天是除夕，過年哪有不喝酒的，況且，楊剛是頭一次來家過年，看到全家人團團圓圓過年，我高興！楊剛，你既然認下了我這個準岳父，哪能不陪岳父喝酒呢？

肖敏爸爸的話讓楊剛無言以對，心一橫，頭一仰，便將滿杯酒倒進了嘴里。頓時，楊剛便感覺臉紅耳熱，心率加速了。仍然沉浸在喜悅之中的肖敏父親看到楊剛漲紅的臉，說，喝酒上臉的人最實在厚道，我喜歡！來來來，咱爺倆再喝一杯。說著，他又將自己和楊剛的酒杯斟滿了。

從沒喝過酒的楊剛將求助的眼光投向了肖敏。肖敏也早已坐不住了，她伸手拿過楊剛面前的酒杯說，爸，女兒知道您老的心思，如今您和媽媽見到楊剛，去掉了二老多年的心病，您高興，女兒也高興，我就替楊剛敬您一杯。肖敏的母親也附和著說，我一看楊剛這孩子就不擔酒量，讓咱女兒陪你喝。娘倆的話讓楊剛如釋重負。可肖敏的父親不高興了，說，我是與我的準姑爺喝酒，都少跟著摻和。一個姑爺半個兒，如今我不僅有了姑爺，還有了兒子，我能不高興嗎？楊剛，你要是真不能喝，爸不逼你，這兩杯酒爸全喝了。

肖敏父親的話既讓楊剛感動，又讓楊剛難為情，楊剛索性從肖敏手中奪過酒杯，將酒一飲而盡。真應了常言說的那句話，“酒能壯膽，酒能生情”，此時的楊剛早已忘記臨來時肖敏的囑咐，也根本看不到肖敏投過來的嚴厲制止的眼光，操過酒瓶，搖搖晃晃站起身，用有些顫抖的手將肖敏父親和自己的酒杯倒滿，雙手端起酒杯，滿含熱淚對肖敏的父母說，我活到二十八歲，第一次感覺到了家的溫暖，也是頭一次過上這樣幸福團圓的年。這種場面對于我來說，也許以后不會再有了，但是，此情此景我一輩子也忘不掉！請二老給我這個機會，我敬二老了！楊剛說罷，將杯中酒喝個干干凈凈。

第三杯酒下肚，楊剛似乎清醒了許多。他望著愣怔的肖敏父母和有些不知所措的肖敏，索性敞開了心扉，說，四天前我才在網上結識了肖敏。肖敏在網上發帖說，誠聘一名男士扮作她的男朋友與她回家過年，日工資二百元。我正遇到無錢交房租的窘迫，便與肖敏簽了協議，成了二老的假姑爺。

望著由愣怔到震驚的肖敏父母，還有一臉羞愧和憤怒的肖敏，楊剛自感膽量從來沒有這么壯。他繼續說，我是一個孤兒，一歲時父親死于礦難，兩歲時哭瞎了眼睛的媽媽溺水身亡，我是老家全村人養大的。村上出錢供我吃供我穿供我上學。我刻苦讀書，立志成才，好報答養育我的鄉親，還有一直關心我成長的所有好心人。我終于如愿以償邁進了大學的校門。在大學的四年期間，我邊打工邊讀書，以優異的成績畢業后，又成功考了研。今年夏天，家鄉遭了水災，我這個被家鄉父老養大的孩子能不回報家鄉嗎？所以，我將打工攢下的錢全部捐給了家鄉。所以，我的生活更加難以為繼。所以，我才為了掙到肖敏每天二百元的工錢來到了這個家。

肖敏的爸媽和肖敏隨著楊剛的講述開始落淚了。楊剛也嗚咽著跪到肖敏的父母面前說，請允許我最后叫您二老一聲爸爸、媽媽吧！幾天的交往，我感覺肖敏是個好女孩，我真心希望她能早日為二老找到一個好女婿。我也有一個非分之想，如果二老同意，認下我這個兒子好嗎？

肖敏的父母幾乎同時拉起了楊剛，肖敏也情不自禁地撲向了楊剛，四個人緊緊相擁，讓幸福欣慰的淚水盡情地流淌，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