尷尬

張新民

妻子是個特細心的主，細心到家里人誰誰的碗、誰誰的牙膏，都是各用各的，都是不能錯的。大小發票，就是電話費收據、取款小條，她都分門別類地用信封裝好留起來。

每年春節，我大學的幾個同學都要在一起聚一下，輪流做東。

今年輪到蒯大金家。妻子是個愛面子的人，這天特地穿了一身藏青色的毛呢套裙跟我去參加聚會。

蒯大金的孩子是個男孩，比較頑皮，一會兒爬到這個椅子上，一會兒動動那雙筷子。

開飯了，男同學都倒上白酒，女士們是紅酒，大家頻頻舉杯，相互敬酒，氣氛很熱烈。

蒯大金的孩子也湊熱鬧，端起可樂給叔叔阿姨們敬酒。一會兒，他自己站到了椅子上，伸手來夾桌子對面的大蝦，袖子一帶，就把杯子里的可樂打翻了。我妻子就坐在他旁邊，醬色的可樂潑了妻子一身。大金妻子見狀，連說對不起，忙拿毛巾給妻子擦拭。蒯大金很惱火，大聲吼他孩子，你就不能消停一會！小家伙立刻大哭起來，大金妻子忙摟過孩子，眼神不滿地望了望大金。一時，全桌人都比較尷尬。我和妻子忙說，沒關系，沒關系，小孩子，不小心。

接下來，桌上的氣氛就有點沉悶。

妻子站起來，拿了個小盤，伸手越過桌子去給孩子夾大蝦。盤子拿回來時，竟然也把她自己跟前的酒杯碰翻了，紅紅的液體流了一桌子。我忙起身拿抹布，妻子漲紅了臉，連聲道歉。大金妻子一邊幫著擦桌子，一邊說，沒關系，沒關系。大金笑著說，看樣子這碰翻杯子也傳染啊，說得全桌人都笑了起來。

這以后，飯桌上的氣氛又活躍了起來，大家愉快地度過了一個大年初三。

回家的路上，我不禁埋怨妻子，說，小孩子毛手毛腳，你咋也那么不小心，剛才多尷尬啊。

妻子沒有反駁，只是淡淡地回了我一句：你看我是那么不細心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