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凱湖“三珍”紀實:白魚海東青興凱湖梅花鹿

蒙興

東北有“三寶”——人參、貂皮、烏拉草，東北腹地的興凱湖也有“三珍”——白魚、海東青和梅花鹿。

白魚是興凱湖獨有的物產(chǎn)，也是一種罕見而珍稀的魚類，白魚在清代時躋身中國“四大淡水名魚”之列，而用它做成的名菜“賽蟹肉”，據(jù)說就得名于乾隆皇帝寵臣和珅；海東青是興凱湖的靈魂，千百年來，興凱湖畔的漁獵民族——肅慎、靺鞨、女真世代馴養(yǎng)海東青，而這種捕獵天鵝、凌厲無比的猛禽往往也是中原王朝垂涎的“貢品”，在無休止的索取中，海東青成為王朝覆滅的起點；興凱湖梅花鹿原本不是本地的物產(chǎn)，它們的祖輩“烏蘇里梅花鹿”來自前蘇聯(lián)，血統(tǒng)高貴，堪稱蘇聯(lián)“國寶”之一。上世紀50年代，興凱湖農(nóng)場開始引進烏蘇里梅花鹿，經(jīng)過數(shù)十年的選育培養(yǎng)，逐漸進化成為一個嶄新的物種。

興凱湖白魚：由名菜“賽蟹肉”說起

中國有四大淡水名魚，分別是黃河鯉魚、松江鱸魚、松花江鮭魚和興凱湖白魚。其中黃河鯉魚成名最早，商周時期的文獻中就留有記載；松江鱸魚出自蘇州太湖水系，捕撈食用的歷史可以追溯到三國時代；松花江鮭魚又叫“大馬哈魚”，唐代東北地區(qū)的靺鞨國曾將它作為貢品敬獻給太宗皇帝。

與上面3種魚類相比，興凱湖白魚的成名要晚得多，直到清朝初年，興凱湖白魚才經(jīng)“打牲烏拉衙門”之手進貢皇家。隨后的一兩百年間，憑著自身的美味，興凱湖白魚逐漸聲名鵲起，躋身“四大名魚”之列。當年清代宗室貴族舉辦宴席，這道興凱湖白魚無論如何是少不了的，直到現(xiàn)在，還有烹飪方法隨清宮文獻一起流傳了下來。

最著名的一種叫做“賽蟹肉”，做法就是將白魚剖開清蒸，出鍋后去骨刺、陰干兩天，白魚魚肉就慢慢變成絲狀，潔白細膩，品質(zhì)極佳。食用時再入鍋蒸上片刻，用醋、醬油、蒜末、香油調(diào)為佐汁，蘸著食用，別有一種風味，讓人不忍釋筷。據(jù)說，“賽蟹肉”的名稱是由乾隆朝權臣和珅所取，當時和珅極得寵幸，專貢皇家的興凱湖白魚他也能偷分一份——甚至比乾隆皇帝飯桌上的魚還好。嘉慶朝時和珅倒臺，罪名之一就有這“擅專貢品”。

興凱湖白魚獨產(chǎn)于黑龍江興凱湖水域，雖說遷移到別的地方也能存活繁衍，但質(zhì)量就要差得多了，從清末到民國，東北地區(qū)都有人工移養(yǎng)白魚的嘗試，結(jié)果都不理想，最終只得作罷。而白魚之所以名貴，則是占了興凱湖“地利”、“天時”的原因——興凱湖水質(zhì)清潔，沒有任何污染，這是“地利”；興凱湖冬季寒冷，白魚越冬前早早地就要儲備能量，因此冬捕的魚脂肥味美，占了天時因素；又因為白魚每年的生長季節(jié)相對較短，成長過程就比較長，肉質(zhì)更加結(jié)實。集這些條件于一身，興凱湖白魚位列“中國四大淡水名魚”之一就絕非浪得虛名了。

白魚的捕撈方法有兩種，一是冬捕——冬天，漁民趁興凱湖封凍之際在湖面開鑿冰眼，憋在冰下許久的魚群紛紛湊到冰眼處呼吸，此時下鉤垂釣必有收獲，但由于冬季興凱湖上氣候惡劣、溫度極低，所以冬捕的范圍很小，僅限于靠近湖岸的地方；二是春季開湖后駕船圍網(wǎng)捕撈。圍網(wǎng)捕撈很挑時機，非要等到每年四月底、五月初湖冰融化、湖面破開之后才能進行。此時漁民隨船出湖，撒開大網(wǎng)，運氣好時一趟就能拉回上千斤鮮魚。

興凱湖中捕到的白魚重量多在5到10斤之間，不過偶爾也有幾十斤重的大魚出現(xiàn)。越往湖面東部的中俄國界線靠近，白魚重量往往就越大，近年來漁民們紛紛在船上裝了GPS衛(wèi)星定位系統(tǒng)，這樣既能捕到大魚又不擔心會誤闖國界了。

海東青：能讓王朝傾覆的猛禽

海東青是興凱湖的傳奇，也是蠻荒時代東北大地的靈魂。許多古老的民族，肅慎、靺鞨、女真在這片土地上崛起，當年陪著他們征戰(zhàn)四方的除了座下的駿馬，還有就是這“萬鷹之神”——海東青。

東北地區(qū)的幾種猛禽，如白尾海雕、金雕、虎頭海雕都可以被馴養(yǎng)，成為獵鷹“海東青”，因此，海東青并不專指某種鳥類，而是多種猛禽的合成。千百年來，北方漁獵民族中就流傳著“雕出遼東，俊者海東青”的古語，這里的遼東就是泛指古代遼國以東（今黑龍江、吉林等地區(qū)）的廣大土地，而海東青就棲息在這里的河口、海島、海岸地區(qū)。

據(jù)目前人們掌握的歷史、考古資料顯示，早在6000多年前的“新開流文化”時期，興凱湖附近的漁獵部落就開始馴養(yǎng)海東青捕獵，后來隨著部落的不斷遷徙，馴養(yǎng)海東青的方法就在整個東北大地上傳播開來，而有關海東青的種種神奇?zhèn)髡f也被一代代的馴鷹人傳誦，并廣為流傳。海東青一詞也逐漸超越了捕獵工具的含意，開始走入歷史，在一個個帝國傾覆、滅亡的時刻閃現(xiàn)身影。

公元1114年，金太祖完顏阿骨打率領女真部族3000余人，起兵反遼——他們“造反”的原因很大程度上就在于遼天祚帝酷愛狩獵，向女真人索取海東青，“逼虐太甚”。這是一場因海東青而起的戰(zhàn)爭，七年之后的1121年，阿骨打攻入上京，生擒天祚帝，遼國滅亡。同樣的歷史場景發(fā)生在500年后，公元1618年，后金可汗努爾哈赤起兵反明，在他的誓師詞中，明政府“肆行凌辱，強索貢物”的罪行赫然在目，在這些貢物中，海東青就是最重要的一項。努爾哈赤起兵之后的歷史無需贅述，1644年大明王朝土崩瓦解，縱馬架鷹的民族統(tǒng)一了天下。

清朝建立之后，出于保護祖先“龍興之地”的目的，在興凱湖地區(qū)實施封禁，禁耕禁漁，但對于湖中的海東青清朝歷任帝王都寵愛有加，馴養(yǎng)如故，清世祖康熙皇帝就曾寫詩贊譽興凱湖海東青“神俊最數(shù)”。

同猛獸中的獅、虎一樣，海東青也位居鳥類食物鏈最頂端，是無數(shù)飛禽的天敵。由于興凱湖是東亞鳥類遷徙的重要停歇點，每年在此落腳的候鳥多達數(shù)十萬只，因此這里就成了海東青捕獵的最佳地點。在所有的獵物中，海東青最喜捕食天鵝，在天鵝聚集的興凱湖東北松阿查河口，就不時就能看到海東青（白尾海雕）捕食天鵝的場景——一只成年白尾海雕體重約6公斤，翼展接近3米，當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俯沖直下，黑影像隕石一般砸向水面天鵝時，這是一幅怎樣震撼人心的場景。至今，在興凱湖周圍的滿族聚居地都還流傳著一首古曲——《海東青拿天鵝》，曲子用嗩吶吹奏，時而凄厲、時而哀婉，如一幀幀圖畫般將這種生與死的追逐展現(xiàn)了出來。

興凱湖梅花鹿：

從“蘇聯(lián)國寶”到全新物種

梅花鹿原本不是興凱湖地區(qū)的物產(chǎn)，它們從引種、繁育，到發(fā)展為中國梅花鹿的一個全新品種——“興凱湖梅花鹿”，中間還很有一些來由。

故事要從60年前說起。1952年10月，時任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的劉少奇率代表團訪問前蘇聯(lián)，那時的中蘇關系正處“蜜月期”，代表團受到了很高的禮遇。在結(jié)束訪問回國時，代表團收到了來自蘇聯(lián)領導人斯大林的禮物——100頭烏蘇里梅花鹿（也有記載是50頭）。烏蘇里梅花鹿主要棲息在蘇聯(lián)遠東地區(qū)，是蘇聯(lián)的“國寶”，當時的種群數(shù)量也不過3000千頭。

這些烏蘇里梅花鹿來到中國后，首先被送到北京動物園飼養(yǎng)。或許是由于北京的氣候與烏蘇里梅花鹿原來的生活環(huán)境差別太大——北京干燥，夏季炎熱，而烏蘇里梅花鹿卻喜歡涼爽、濕潤的環(huán)境，加上它們對飼料也很挑剔，主要吃青飼料——鮮草、樹葉、苔蘚等。因此，北京的生活可就苦了這些“客人”了，盡管有人們的悉心照料，烏蘇里梅花鹿的狀況仍不容樂觀。它們體質(zhì)下降，繁殖率降低，到北京的6、7年間，產(chǎn)下并成活的幼鹿還不到30頭，種群的延續(xù)岌岌可危。

為了挽救這群烏蘇里梅花鹿，當時的北京市政府決定將它們轉(zhuǎn)移到黑龍江興凱湖地區(qū)放養(yǎng)，休養(yǎng)生息。之所以選擇興凱湖地區(qū)為放養(yǎng)地，一是由于當?shù)厮葚S美，氣候、植被等自然條件都與烏蘇里梅花鹿的原本棲息地相仿；二是興凱湖地區(qū)為整個東北最早的農(nóng)墾區(qū)，在上世紀50年代時已初具規(guī)模，具有興建放養(yǎng)場的條件。

就這樣，在1958年興凱湖農(nóng)場從北京動物園先期引進了15頭烏蘇里梅花鹿，放養(yǎng)成功后又于1962年再次引進了100頭，并于當年成立興凱湖梅花鹿養(yǎng)殖場，專職管理。

天然繁茂的溫帶森林、豐富的水草資源，再加上無微不至的照料，烏蘇里梅花鹿在興凱湖畔如魚得水，頭頭膘肥體壯，種群也在逐漸擴大（到1975年時已發(fā)展到750只）。在當時歌頌社會主義建設新面貌的畫報、報道中，烏蘇里梅花鹿頻繁上鏡，儼然已是社會建設成就的一個代表。

從1976年開始，為了繼承、提高烏蘇里梅花鹿的種群優(yōu)勢，興凱湖農(nóng)場開始對烏蘇里梅花鹿進行人工選育，而“烏蘇里梅花鹿”到“興凱湖梅花鹿”的物種嬗變也從此開始。所謂人工選育就是不斷選取烏蘇里梅花鹿中的強健雌雄群體進行繁殖，優(yōu)化遺傳性狀，自1976年開始到2003年，烏蘇里梅花鹿共選育4代，最終形成了新品種——興凱湖梅花鹿。

與最初的烏蘇里梅花鹿相比，興凱湖梅花鹿身材更為高大，雄性體長、身高都能超過1.8米，體重在120公斤以上，并具有“長頭、寬額、堅蹄、元寶嘴”的新特征，物種的進化非常明顯。2004年，經(jīng)中國農(nóng)業(yè)科學院審定，興凱湖梅花鹿成為我國，也是世界第六個梅花鹿品種，興凱湖畔的呦呦鹿鳴從此引來世界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