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行文字[組詩]

祁頂

哭詩友姜南

其實，姜南本身就是一首詩

一首很陽光的詩

他把陽光灑在，一些

冰冷的角落，灑在一些

沒有溫暖的地方

可是，這首詩剛剛寫到一半

一枚冰的子彈突然射進詩的內部

像一枚種子迅速地發芽生長

盛開著一朵一朵冰之花

凍結了這首詩中的

所有的陽光，使這首詩的

每一個句子每一個詞

都成了永遠的黑暗

他的母親他的妻子他的孩子

他的親友他的詩友他的同事，以及

那些未曾謀面的農民工，那些

被陽光撫摸過的角落，那些

被溫暖過的憂傷，都感受到了

刺骨的寒冷

一首很陽光的詩，寫進了

天堂，我想那里一定也很冷吧

若不，他們這么急切地

叫你去那兒干什么呢

路過羊湯館

每天早早地上班，我總是看見

羊湯館門口，有一只羊被殺

店主就用羊哀哀的聲音

鮮活著自己的生計

今天我又看見幾只羊，被人從車上拽下

人往前拽，羊就可憐地向后掙

脖子被抻得很長，眼睛都直了

人一使勁，羊摔在車下

但四條腿仍朝下站著

蹄子拼命地向后蹬

我忽然感到自己也被人拽著

所不同的是，人越拽

我往前跑得越快

跑到腳都沒了

仍在跑

答案

老師，這道題

為什么要這樣解答？

我依照答案給她圓合了一遍

老師，假如沒有這答案，您

還會這么答嗎？

哈哈，老師仿佛就一個

答案可不是唯一的

老師，是不是您的答案就對

我的答案就錯 ？

我看了看窗外，說

答案是那只鳥，你看

它飛走了

不對，您錯了老師，您不是鳥

不能飛

忘

上班晚了，下樓又忘了帶車鑰匙

索性打車去單位，下車時

發現忘了帶錢

遇個同事給付過了錢，卻又見

他愣在那里，我這才想起

他曾向我借一百元錢

快一年了

后來我在小賣店賒了袋面包

正吃著，那位同事來了

他還給我一百元錢，又說

晚上我請你吃飯

別忘了，他一再叮囑

端午節

一位年輕人抱著一打宣傳單子

在雨中向我跑來

大哥，節日快樂，看看這個吧

口音是濃重的外鄉口音

我的腳步沒有停下來

結果，這一天的雨

也在我心中沒有

停下來

凡高的耳朵

看到你的向日葵

好像看到了那只，被你自己

割下的耳朵，你把聽覺的一半

留給了誰呢？這些盛開的向日葵

讓整個世界的眼睛學會了傾聽

傾聽

太陽的聲音

練習

帶領我的學生，用三年時間

去練習說一句話，有時

為了喊響一個詞，不得不把它

打碎重組。我們在家長和領導眼前練

在集市上練，有時自己踩著自己的肩膀

咬牙切齒地練，最后發現

我們的聲音從上頭發出

我們的肩膀上，踩著

別人的腳

〔詩歌編輯叢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