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大寫意[組詩]

孫守濤

明天去貢格爾草原

胡天八月，去久違的貢格爾草原

必須在草原的中央躺下來

再一次傾聽陽光穿過牧草和

我身體的聲音，讓心跳比牧草

高一點，讓歌聲比蝴蝶的影子

低一點。然后走進蒙古包

看看阿麗瑪那只咬我腳指頭的

小花貓，是否走出了平淡的日子

登上砧子山，走進巖畫，拜訪

遠古打獵的先人。尋找

達里諾爾的濤聲

晨曦中身輕如風，去轉動高聳的

風車，讓生命加速

一嘯沖天的大雕，是否還在等我

草原之上，我的歌聲將

黯然失色。如果看見云雀的曖昧

蜜蜂的卿卿我我，我將守口如瓶

如果風吹濕我的眼睛，我將

留住一滴淚的溫度

貢格爾，貢格爾

一半是風景，一半是愛情

呼倫貝爾：東邊太陽，西邊雨

乘風呼嘯，從牛群中穿過

在漫崗上疾馳。身背東邊的太陽

向西邊的雨沖去。一只牧羊犬緊追了

二百米，一群牛和世界漸漸退去

奔馳到山頂，戛然而止

我望了一眼身邊的人，這就是我

離散的兄弟嗎？他從越野車駕座上

跳下，輕輕拍了拍褲腳的塵埃

山頂。一家人圍坐。奶茶。手扒肉

美酒加咖啡，山東方言夾雜內蒙土語

兄弟揮手山下的草原，細點數

呼倫貝爾。天之盡頭，西邊的風雨

慢慢退去，一群小人

正從四十年前趕來……

去滿洲里，想起了海子

眾神死亡的草原

越野車追趕著夏天

遠在遠方的滿洲里比遠方更遠

車輛稀少，杳無人跡

一條大道是上蒼放平的天梯

至少因為一陣風

寂寥的正午動了一下

每朵花的傾斜

都是草原的一次驚悸

每一片白云，都是呼倫貝爾的

一次呼吸。草原借著草的

腳步跑向遠方

蝴蝶乘著風的翅膀

掩面而泣

海子，你為什么不能再走遠一點

走出命運的山海關

把生命交給呼倫貝爾

在這江湖以遠

遠方如風，寵辱盡洗

黑夜扎下的是根

黎明綻放的是溫暖和情誼

從山海關到這里

也就是一念之差的距離

不必與草原達成默契

生命，只有追求

一生都在路上……

和塞外的風一起撲向草原

和塞外的風一起撲向草原

那些心目中的草，夢中的牛羊

打馬駛過草原似曾相識的人

是我異族的兄弟

他們與牧場寸步不離

地老天荒，和與生俱來的牧歌相守

在草原深處安放愛情和馬頭琴

用古老的馬背馱著日月星辰

也捆綁一輩子的命運

一只小馬駒迎著愛的呼喚

奔向草原深處的馬群

形只影單的我，拽住風的衣襟

提前喊了一聲母親

科爾沁草原的馬頭琴

金屬撞擊草原的聲音

飛馳而過。是那種比旋風還快的飛

演奏馬頭琴的人，進入自己制造的風暴

成為主旋律的核心。馬群進入

落日。演奏漸入尾聲。摧枯拉朽的風暴

過后，是心潮的大起大落

樂手輕叩琴弦，一動不動

他忘記了謝幕

在烏蘭布統喝悶倒驢

在烏蘭布統，必須小草一樣

俯下身來，皈依草原從頭做起

在成吉思汗老人家的目光下

學習蒙古人的功課

彎弓射雕就免了，必須

騎一匹馬，必須穿上蒙古袍

必須喝悶倒驢（身邊有美女更好了）

必須干，不干不罷休

先把烏蘭布統灌倒，再把

秋風灌倒，最后把自己灌倒

一醉千年而后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