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能否應對國家破產

邱北上

希臘引爆世界新一輪危機的險情仍沒有解除。

如果用一個關鍵詞形容世界經濟，應該是“失望”；如果用一個關鍵詞形容歐洲，應該是“絕望”。

歐洲的經濟增長已基本處于停滯狀態。據歐盟統計局去年年底公布的年度數據顯示，在歐盟27國中，財政赤字占GDP比例在3%以上的國家就有19個，其中愛爾蘭最高，達31.3%，其次是希臘、英國、冰島、葡萄牙、西班牙等國，幾乎占了大半個歐盟。整個歐元區2010年總財政赤字占總GDP比例為6.2%，整個歐盟則為6.6%。

“歐洲的火車頭已調轉車頭向后開，如果失控，將進入危險區域，世界新一輪的危機不可避免。”一位專家指出。

救助的意義

2月22日晚間，美國惠譽評級機構將希臘的長期外幣及本幣發行人違約評級從“CCC”下調至“C”，并確認其短期外幣評級為C。在歐元區17國財長21日批準總額為1300億歐元的第二輪希臘救助計劃后，惠譽再次下調希臘評級，這說明第二輪救助計劃雖能解希臘“燃眉之急”，暫時避免債務違約，但其債務風險警報仍未徹底消除。

“這次歐元區財長達成協議，宣布對希臘提供1300億的貸款，直接意義就是針對3月份，因為3月20日希臘有一筆140多億歐元的債務到期，如果這次希臘拿不到歐元區的貸款，則意味著希臘將面臨國家破產的局面，再加上希臘無序違約的沖擊的話，歐洲的金融風險將進一步加大。因此，這次歐元區財長會議能夠達成協議，主要是避免了希臘馬上出現無序違約的后果，其次有利于穩定金融市場。”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歐洲所經濟項目負責人劉明禮分析道。

歐盟委員會主席巴羅佐的經濟顧問團隊指出，鑒于希臘經濟已連續四年萎縮，加上其緊縮政策和結構性改革在國內遭到強烈反對，希臘違約的長期風險依然存在，希臘出現債務違約的可能性非常大。對此，劉明禮認為：“希臘出現債務違約的可能性是100%，因為它現在的債務比例是160%，問題就在于，希臘是出現何種情況的違約，如果是出現有序違約，希臘政府能和債權人達成一致，達成一個債務重組方案，債權人自愿同意削減所持有的希臘債務，如果出現這樣的局面，可能對市場的沖擊相對來說比較小，因為市場已經預期到希臘債務的不可持續性，但是，如果希臘債務出現無序違約的局面，就是說，希臘政府沒能和債權人達成一致，希臘單方面宣布不償還債務，這樣的話，對市場的沖擊是比較大的。”

實際上，占歐洲經濟總量不足3%的希臘出現違約，對歐盟的直接影響是有限的，但最令人擔心的是，希臘違約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

劉明禮稱：“如果希臘出現無序違約的話，沖擊是非常大的，希臘單方面宣布不償還債權人的債務，風險會迅速擴散，一個是風險可能擴散到其他主權國家，比如說，西班牙、葡萄牙等國家的主權債務問題會惡化；另外一個風險就是說，它可能擴散到銀行，因為希臘債權持有者，很多是歐洲的銀行，如果希臘出現無序違約的話，則意味著歐洲的許多銀行將會出現許多不良資產，因為歐洲許多銀行的資產狀況已經非常糟糕，一旦希臘債務出現無序違約，這種后果將不堪設想。”

“歐洲不久必須向希臘國家注入巨資以避免它立即破產。我估計這筆錢是會拿出來的，因為歐洲還沒有準備好應對國家破產。無序破產會造成重大損失，因此比較好的做法是，現在接著給錢，等以后再允許破產。”投資專家索羅斯講到。

黑色三月

目前《經濟學人》周刊編委緒方欽一撰文指出，隨著3月20日希臘償還144億歐元國債大限的臨近，撼動歐洲的希臘債務危機問題將迎來關鍵時刻。根據該問題的走向，世界經濟可能又一次陷入動蕩，發酵成“三月危機”。

歐盟已對希臘實施了第二輪援助，為其提供資金償還3月20日到期的國債。不過，援助有一個前提條件，即持有希臘國債的私人投資者答應減記包括本金在內的債務。國際金融協會代表私人投資者，與希臘政府舉行了多次談判。

之前的報道稱債務減記率為50%，不過到了談判收官階段，有報道稱希臘政府正試圖將減記率提高至70%。但問題在于，即使雙方達成一致，協議也不具備強制執行力。債券只要不違約，到期時本金就將一分不差地返還給債權方。可以認為，很多對沖基金就是抱著這種想法抄底了希臘國債，它們是否答應減記債務仍存變數。

據德國《明鏡》周刊報道，對沖基金持有約700億歐元希臘國債，占歐洲央行以外私人投資者持有量的30%以上。瑞穗綜合研究所高級分析師中村正嗣指出：“在本世紀初發生的阿根廷債務危機中，對沖基金就拒絕妥協，與答應減免債務的投資者劃清界限，并因此獲利。”

而且，這些對沖基金還同時購買了相當于本金保險的金融衍生品——信用違約掉期(CDS)合約。希臘違約也無需自掏腰包，對沖基金自然不怎么情愿答應減免債務。

如果私人投資者的減記總額達不到一定額度，將發生什么？瑞士銀行財富管理部門的一個調研小組羅列了三種可能情況。其一，歐洲央行出資填補不足的部分。其二，歐盟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追加援助。其三，希臘政府強制重組債務，牽連到全體投資者。

第三種情況最為糟糕。這意味著希臘國債陷入徹底違約，使CDS合約獲得履行。由于CDS合約是一種相對交易，誰將承擔多少賠償目前無從知曉。謎底揭曉后，說不定就有大型金融機構被迫承擔巨額賠償，而一旦這些機構資不抵債，陷入破產，其影響將無法估量。

看上去較穩妥的第一種和第二種情況也有問題。如果歐洲央行出手提供巨額資金，通脹隱患勢必重燃。不僅如此，如果迫使德國和法國等國承擔新責任，恐加劇歐元區的政治矛盾。這將發酵成歐元這一貨幣的信譽問題。

上一次CDS站上國際舞臺還要追溯到2008年。當時美國國際集團(AIG)的信用違約掉期把其擔保者和整個金融體系帶到崩潰邊緣。直至最近，歐洲當局也一直對CDS持有謹慎態度，且在過去六個月中奮力構筑希臘的援助計劃。歐洲當局以自愿債務互換不會觸發違約掉期為目標進行努力，害怕支付CDS費用可能通過歐洲金融體系起到連鎖反應，給市場帶來不穩定。但是，歐洲給予希臘1300億歐元的第二輪援助，似乎希臘采取的行動增加了觸發CDS的可能性。

7%的生死邊緣

一般來說，當一個國債收益率超過7%，意味著這個國家實際上已經無法通過自主發債渡過難關了，過高的融資成本將使這個國家陷入債務滾雪球的惡性循環，除非破產，將不得終止。所以國際將7％的國債收益率稱為“死亡之線”。

因債務危機帶來的負面影響，多個國家的領導人被迫下臺，包括意大利前總理貝盧斯科尼、希臘前總理帕潘德里歐等都因不能遏制危機的蔓延被迫下臺。

但這些都已無法抑制歐洲債務到期高峰的來臨。2012年2月到4月，是歐元區國家債務到期的新高峰。

去年年底，意大利10年期國債收益率已突破7%，越過“生死線”。目前外界廣泛認為，意大利政府將難以承擔融資成本。另外，2012年2、3月意大利的融資需求接近千億歐元，作為僅次于德國、法國的第三大經濟體，它的這些風險預示著意大利將是歐洲市場最具殺傷力的“地雷”。據此，2012年1月份，惠譽兩次下調意大利的主權債務評級，2月份，惠譽又下調了意大利五家銀行的評級。惠譽認為，主權債務風險與銀行之間存在著密切聯系，預計意大利2012年GDP將下降1.7％，2013年僅有微幅增長，經濟形勢惡化或導致銀行資產質量惡化，從而影響銀行盈利能力。

截止到去年年底，西班牙同期國債收益率繼續接近7%的“生死線”，并創下6.775%的歐元誕生以來新高。融資成本的大幅飆升，也已將西班牙逼到請求援助的地步。

葡萄牙的形勢也不容樂觀，1月底，葡萄牙基準十年期國債收益率一度突破18％，創歐元區成立以來的新低，CDS報價則創下歷史新高，國債違約率直線上升。多家機構預計，葡萄牙或將步入希臘后塵，與民間投資人協商債務減記的事宜。葡萄牙GDP在2011年下降2％，預計2012年將進一步下降。

這些都將加劇歐洲的動蕩，歐元區在經受從所未有的考驗。目前歐洲的銀行紛紛報警。據官方數據顯示，歐洲銀行業持有大規模的歐洲主權債務，其中法國的風險最大，僅國內四大銀行就持有4190億歐元。進入去年10月以來，三大國際評級機構接連對法國提出降級警告。最新公布的一系列統計數據也顯示，歐元區經濟各項主要指標在年末均呈現明顯下滑態勢，對外出口回落、產值萎縮、企業訂單大幅減少、社會消費零售額下降，而失業率卻攀升至歐元啟動13年以來的峰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