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流(三章)

蔡旭

在早茶館健身

一壺茶，端坐在花園酒店樓頂的茶座上。

我與一幫退休或將退的詩友，坐成一張圓桌。

把不常見面不時想念的交情泡進去。

把我們的歡樂與驚喜、困惑與疑慮、得意與失意泡進去。

里面有廣州亞運會的歡騰，上海住宅樓的火光，海口拆除美食街的嘆息，印度洋我貨輪與海盜的激戰。

倒出來身邊的趣聞、詩友的逸事，還有某些詩句的爭議……

有哄堂大笑，有交頭接耳，有面紅耳赤之后的一團和氣。

水越泡越淡，味越泡越濃。茶壺里水汽不斷冒出，似談興一樣升騰。

這時，樓下的樹蔭與花叢中，另一群老人在打拳，揮劍，交誼舞跳得興高采烈。

其實，同他們一樣，我們也體驗了晨練。

一個個神清氣爽、志得意滿的臉上，寫下了一句詩——

聊天，也是一種健美活動……

手機忘在忘記里

出門在外，摸口袋時才發現手機不見了。

跟隨多年的貼身秘書，就這樣不告而別。

趁茶館好友敘談時悄悄溜走？還是擁擠的公交車上被順手牽羊？

總之，頓時讓我孤獨起來。

時間丟失了!自從手表被手機合并后，我的手腕就不再擁有時間。如今時間又被手機帶走，我到哪里去報失與問詢呢？

聲音丟失了!那些祝愿或埋怨，問候或責怪，催促或勸阻，通通都不存在了。更要命的，信任丟失了!

那些拒絕了遠道而來的敲門聲的失禮，對任何要求一概置之不理的失信，耽擱了十萬火急的時機的失誤，都落到了我的頭上。

我連忙擠上回家的車，趕快逃離恐怖的聯想。

家中的書桌上，手機躺在安靜里。如同什么都沒有發生。

如同十五年前一樣，那時手機還遠未普及。

如同三十年前一樣，那時家中連電話也沒有。

冒雨出門

一個電話冒雨進來，攪亂了一屋的平靜。

友人有急事相談，去，還是不去？

我決定放棄固守，選擇雨中突圍。

突破肥皂劇與網絡水帖的包圍，突破無趣、無聊與無奈的包圍。

突破雨幕的包圍。

雨傘防不勝防，擋不住雨箭的偷襲。

一會兒左面濕了，一會兒右面濕了，只有心思沒被淋濕。

到了有公交車的路段，當然上車。不僅為了快，更為避雨。

車上站著濕淋淋的人，和濕淋淋的傘。

座位難得地空著，因為有水。我毫不猶豫地坐了下去，反正褲子也濕了。

友人終于見到我時，表示了明知故犯的歉意。

不過我對這次突圍沒有后悔。即使如此，仍然值得。

畢竟我們那個重要的話題并沒有淋濕。

我們的友情，更沒有淋濕。

（選自《中國詩歌》2012年第１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