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鄉村

柴棚

1

那日大雪。我沒有遇見雪狐貍。

只有紅黃綠的葉子在山巔眉目傳情。

云霧摟住樹的小蠻腰跳激情華爾茲。紅嘴鳥咬碎

天空的藍

在密林深處發現自己的小。小溪流深一腳淺一腳

道出石頭的秘密，曲曲折折一直訴說到沅水河畔。

這個小山村，在青山綠水的心窩里

像媽媽親手縫制的花布棉襖，包裹著冬日的私語。

哦，大山，天然的發電機，用神秘的音符，不同的

顏色

拼出季節的圖案，閃爍著永恒的光。

2

而我，卻是那么單薄！像花瓣，像樹葉，像紙片。

任意一陣風會讓它消逝得無影無蹤

任意一陣雨會讓它瞬間墜落，枯萎老去。

是的。我不算什么。

但世界也不算什么，在地理課本上也只算個球！

重要的是我深深愛著，每一個叼著明月的檐角

每一縷為尋夢而生生不息的炊煙，以及趴在背簍

里的童年

我會用薄的花瓣送去一段馨香，用薄的樹葉送去

一截新綠

用滴著暖意的晨露，在薄的紙片上，寫下一首平仄

起伏的詩句

讓兩個詞語緊挨一處，為這個冬天取暖。

3

爐火旁。老故事并沒有老掉牙。仿如木屋里深藏多年的心事

又像一本沒有續完的童話小說，剪輯著時光的

片段。

恍惚中，一只聊齋里的小精靈，從凝神的字句中，穿書而出

拖著長裙般的花尾巴，盤在你的膝下，用梅花的表

情和雪花的眼神

打量這個世界，堅定地跟隨你。你訝然，怎么會

跳出

這樣一只不懂規矩不懂教條的小動物，那是不是

前世的我？

4

院子里的血色仍在飄散。紅了遠山。

殺年豬，喝刨豬湯，一個盛大的節日

全村的人聚攏在一起，相敬如賓。

自釀的米酒，熏香彌漫，醉倒清風。

紅薯和蘿卜，從泥土的沉思中醒來，正在開會

年輕漂亮的，用清水打扮一番，準備隨我進城

身強力壯的，已成為今天餐桌上的美味

老弱病殘，竊竊私語，留守在中堂的一角，聽候

發落。

5

門前的柚子樹，低垂著頭，結滿沉甸甸的心思。

淡黃色的氣質。謙虛而沉隱，堅守著本質的善良。像你。

平靜的大海不會枯竭，奔涌的洪峰一過即是水落

石出！

每一個果實流露的韻意仿佛經過你的深思熟慮

每一片樹葉舒展的紋理經過千錘百煉

為此，我對你傾吐的哲語深信不疑。

脫下柚子的外衣，層層剝開。

一瓣一瓣分給親人，哪一瓣是心中唯一的珍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