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悟

莫靈元

春節就要到了，小農動起了心思。

小農從鄉鎮學校調到局里來當秘書快一年了，雖說還是事業編制，但也很不容易了，不知有多少教師想改行連門兒都沒有呢。

小農生在農村，查遍祖宗十八代也沒有一個當官的，跟城里的人轉彎抹角也找不出沾親帶故的，想不到就憑自己業余時間寫幾篇文章發表在報紙上，就被蒙局長找上門來了。

“小農呀，愿不愿意到局里來工作啊?”

這真是做夢都夢不到的天下第一好事，小農激動得立馬答應說：“愿意愿意太愿意了，就是不知道怎么辦。”

蒙局長說：“我想辦法看看吧。”

小農回家把這事同父母說了，全家沒有哪個不高興的。

可全家人左等右等等了兩個月，小農調動的事連個聲響都沒有。

后來，小農家砍了甘蔗，賣了些錢。小農父親拿了一萬塊來到學校找小農：“仔啊，這些錢你拿去給局長吧。這年月不送點東西誰幫你辦事呢，咱又非親非故的，去，機會難得。”說完，手顫顫地把一沓錢塞給小農。“爸，我不去，不調就算了，我沒那臉皮。”小農有些書生氣，他父親也只好作罷。如此一等再等，小農也不把調動的事放在心上了，以為是蒙局長隨口說說，或者就像他父親說的，天底下根本就不會有這種自動跑來的好事。

春節后剛開學不久，小農那天下了課，校長打手機叫他到辦公室去一下。小農到了，校長就沉著個臉說：“農老師，你什么時候搞的調動?叛變了?”“沒有啊，校長。”校長就丟過來一個信封。小農抽出信箋打開一看，是縣人事局的借調函。“祝賀你!蒙局長是我的老同學，很愛才的。明天我送你去報到，我也好久沒見他了。”

看來，真是天上掉下了大餡餅。小農高興得一夜睡不著。

從此，小農真的調到了局里工作。他被安排在秘書股。他很珍惜這個崗位，很快就熟悉了工作，局里的大材料、小材料幾乎他都包辦了。三個月后，他順利辦了正式調動，最近又任了副股長。小農覺得這一切都是因為有了蒙局長。蒙局長對他有知遇之恩，知恩不報非君子。他曾私下表示要請蒙局長吃個飯，蒙局長就是沒空：“請什么請啊，你把工作做好，發揮你的長處，就是對我最大的支持了。”這樣，小農總覺得欠著蒙局長什么的。他打定主意，在春節前要送點什么給蒙局長。

送什么呢?送錢吧，少了拿不出手，多了又沒有，弄不好還被蒙局長罵。他最后想到了送茶葉，蒙局長最愛喝茶了。

主意一定，小農晚上就上街去買。他在幾間名茶店走來走去，最后選購了一盒包裝很大方很精致的鐵觀音。他想了想，又拐到名煙名酒店買了兩瓶茅臺。蒙局長不吸煙，但喝酒，他覺得光送茶分量太輕。然后，他直接打的去蒙局長的家。蒙局長去省里開會，不在家，正好。

輕輕敲門。開門的是蒙局長的愛人。見小農手里提著東西，蒙局長的愛人就不讓小農進屋。小農就說：“我是局里秘書股的小農，這是局長叫拿回來的。”說完，放下東西逃也似的奔下樓去了。蒙局長的愛人將信將疑地站在門邊看著他急匆匆地走。

第二天下午，蒙局長回來了，小農不敢同他照面。

第三天上午，局里召開局中層以上領導干部會議，布置節前、節中、節后工作。小農感到蒙局長看他的眼神有些異樣。

下午，蒙局長把小農叫到跟前：“小農，上車，我們下鄉。”小農就上車坐到副駕駛座，蒙局長坐在后面。

一路上，蒙局長問小農工作有什么困難，苦不苦，還夸小農能干，寫的總結、匯報材料都能寫到點子上，寫的新聞報道也能鼓舞人心。看得出來，蒙局長心情不錯。小農原先懸著的心放下來了，也就無拘無束地和局長聊起來了，還大膽談了一些改進局里工作的意見。他感到自己同局長的感情更近了。他忽然覺得自己太小氣了，早該送點禮物給局長。都說君子之交淡如水，可走親訪友也是人之常情，走了訪了，感情也就有了。這樣想著，他覺得蒙局長不但可敬，而且更加可親了。

車子行了二十多公里，到了一個水塘邊停了下來。車門剛打開，就從小茅屋里走出一個人來，頭發花白，穿著一身洗舊了的迷彩服。“蒙局長，我就知道這兩天你會來。看，我正在釣魚哩，等下給你帶回去。我們先喝兩杯。”那人滿眼都是笑地說。

“不了，今天沒空，我還要去別的地方。”說著，蒙局長從車后廂拎出一袋糖果糕點和一袋水果，說：“快過年了，送些糖餅水果給你，祝你全家節日快樂!”那人接過袋子以后，蒙局長又從口袋里掏出一個信封，不容推辭地硬塞到那人手上，說：“這是一千五百塊錢，給孩子開學用，你就轉給小孩吧。來，我介紹一下，這是我們局的農秘書，今天這些禮物呀錢呀都是他的，交個朋友吧。”小農一下子都明白了，握住那人伸過來的手不停地搖，不停地點頭。那人新交了小農，硬要請他們到家吃飯，蒙局長說：“過年后再說吧。”

上車出來的路上，蒙局長說：“小農啊，我知道你的心意。我們都是領工資的人，吃穿不愁，有好心就幫幫那些需要我們幫助的人吧。就說今天這個吧，是個純二女戶家庭，是我下鄉‘三同時的東家。一個女兒出嫁了，一個還在上大學，他母親又常年癱在床上，老伴身體也不好，挺難的。以后你就替我關照關照他家吧。明年我就退休了。”“好的，局長。”小農聲音很小，但很堅決。（摘自《百花園·小小說原創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