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里的世界

崔西灑麻 Mindy

宮式電影《借東西的小人阿麗埃蒂》中，阿麗埃蒂一家的生活顯得悲劇而無奈，但結局給出的希望卻讓人在一次次反思中開始渴望安寧。卡通外的現實里，我們無法像片中的10厘米小人那樣逃離大人們的世界，但尋求安寧的途徑依然有跡可循。

1920年，美國大都會博物館曾在埃及的墓穴中發現了23件微型家具，往生者們對在另一個世界繼續安享生活的希望令人印象深刻，而這也成為古老袖珍藝術最好的證據。喜歡小東西幾乎是人類的天性，面對縮小的世界，人們不會因巨大的未知而不安，也因可以把握此情此景而對一切心懷希望。真實不會改變，生活還將繼續，但至少我們有權力為自己創造一個可供逃離的小世界，然后安全地呆在一個沒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1.屋盒里的美國回憶

源于德國皇室貴族之間彼此饋贈的禮物，娃娃屋在走出德國貴族城堡大門后，隨移民風潮去到了美國，并在此落地生根，成為僅次于集郵與集錢幣的第三大民間愛好。數百萬愛好者中，James Maselli是引出這次主角，但故事的創造者是他已故的母親Ann Freeland Maselli。在母親患癌癥過世后，James Maselli將他的思念轉化為展示其作品的動力，他繼續著Ebay和ETSY上母親網店的經營和推廣，這些努力也讓全世界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了這位可愛的女人。

佛羅里達北郊的田園生活讓Ann擁有一雙浪漫的眼睛，而成長于巴爾的摩的她在晚年里將她曾生活的小城鎮過往親手重現。佛羅里達州碼頭上跳水的兒童、靠在古老量鞋器旁的擦鞋小男孩、餅干作坊里烘焙師有趣的工作場景……Ann的作品以十足的復古風情讓更多的人得以感受到上世紀 50年代美國平民生活中的細微點滴，簡單的生活場景不禁令人向往，而花甲年紀里老人的安寧心境則令人動容。這一切，都記錄進了她的書中，這本名為《假日屋頂上袖珍藝術家的工作臺》的僅84頁的小書，在季節背景的變換下展示出12個微型場景——Ann希望那些熱愛小模型的人都能在某一天實現自己的想象。

嚴格說來，Ann做的娃娃屋屬于“屋盒”一類——沒有外觀而只有室內空間的呈現。這類袖珍藝術以強調內部空間的精致為主。而Ann的屋盒都是古董般的小箱，她花費很長時間來收集這類小箱以及同類風格的小擺件，繼而再用好幾年的時間用它們拼湊出自己的鄉愁，這些記憶樸素、天真，有著無邪的魅力。

喜愛袖珍藝術的男人是犀利的，紐約藝術家Thomas Doyle便如此。與女人的柔情不同，他的作品表達著一個男人的世界觀，這些玻璃罩下的作品曾在南美、歐洲和亞洲的美術館及博物館展出。在專心于袖珍藝術前，他曾嘗試過多年的版畫和繪畫，后來改行寫作，但始終覺得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表達方式，直到接觸到袖珍藝術才恍然發現，這件從小就有的愛好原來才是他的至愛。

2.玻璃罩下的小人物故事

由于作品常透露出悲感，很多人認為Thomas Doyle有著痛苦的童年，雖然事實并非如此，但從小他便展示出一種孤獨的氣質，這種來自童年的憂愁自然而然被帶進了作品中。他小時候總是會將很多時間花在玩偶、泥土和描繪想象上。他沉迷實景模型、玩人形公仔，并會用鞋盒建造玩具屋。三歲時他完成了第一個作品——一片雪海相連的場景，而用的材料只是一小塊木頭、藍白培樂多彩泥和一個塑料小企鵝。豐富的想象力源于白日夢的場景或者是來自于某次發呆，或者是來自很多次的自問。

在最初從事這行的時候，他也面臨了很多困難，而當時最大的困難，一是在哪里去尋找作品所需的材料，二是在完成了模型的框架后，要怎樣填充內容，徹底地完成作品。在開始學習藝術的時候，他曾在大學里上過很多顏色和構圖的課程，卻沒學過如何建造模型——所以當決定做一行時，他不得不從從頭開始學習這方面的知識。

制作微型模型會用到很多材料，最核心的是石膏、泡沫和混泥紙漿。這些材料全來自五金店、鐵道模型、趣味店以及垃圾桶——是的，垃圾桶，Thomas總會在垃圾桶里收集到塑料和紙張，他說某天它們總會在作品里發揮作用。

如果說他的作品帶有某種“訊息”，那一定對這個世界的不解，比如他認為這世間的一切事物都可以既美好又恐怖又鬧騰，這本身便充滿了矛盾和復雜。

對話Thomas：

GRACE：你有小孩嗎？你想讓他們生活在一個怎樣的世界里？

Thomas：我有一個女兒，我經常都會幻想她以及我們的未來世界。但是我卻對未來感覺糟糕，不過我期望每一代人都能適應其被給予的世界環境。

GRACE：你之前來過中國嗎？在你以后的作品中是否能有機會加入一些中國元素？

Thomas：我從沒去過中國，很遺憾。我的經歷和環境是我創作的基礎，所以我重點關注的是美國小城鎮的設定。我樂意想象出我們所標注的“美國任何地方”——一種你在這個國家的任何地方都能看見的房子。但這個世界變得越來越小，也許某天中國建筑會出現在我的作品中。

GRACE：你最喜歡的作品是哪一個？為什么喜歡？它表達的是什么意思？

Thomas：我真正最喜歡的是“沉淀”這個作品。去年夏天我在紐約博物藝術館將其組裝好，那也是迄今為止我最大的作品，它布滿了博物館第五層樓和第四樓的天花板。能有機會在大樓里創造作品感覺太爽了。“沉淀”是關于一個熱情熾熱的人，在晚上開車經過一個小鎮時發現，小鎮上的居民都被困在雪與冰中。我喜歡這種對比的感覺，它的主題和其他的作品大同小異，但它的體積很大。

GRACE：在空余時間喜歡做什么？

Thomas：曾經的愛好現在成了我的創造動力，我很享受這種感覺。我沒有什么空余時間去做其他的事情，但是有空的話我就會看書，接著睡著，醒來，繼續重復。

瑞士伯爾尼郊外一間農舍里，住著一對夫婦、一只哈巴狗、兩只貓和三只小雞。女主人Annina正在自己的娃娃屋（Dollhouse）里享受個人時光，從眾人眼中美術總監的身份中脫離出來后，她開始創造另一個袖珍世界。

3.我看見了屋子的性格

小時父母不愿意給子女們買太多玩偶，卻在五歲時為Annina與姊妹建起一個娃娃屋，但建到一半時工程便緩慢下來，繼續完善的過程里，孩子們參與了進來，自己制作小玩藝放進娃娃屋的的過程讓Annina第一次接觸到袖珍模型，雖然對這件手工活的熱愛是近幾年才發現的事。“幾年前偶然發現的一本書再次激起了我兒時的興致。那本書中有不少漂亮的圖片，描繪著生活中各種獨特的場景，我愛上了那些場景，因為它們與真實世界如此接近，每個細節都被呈現得生動至極，那些小物件制造出非常特別的氛圍。”于是從一個工具箱開始，Annina正式做起小屋模型，當時還住在布萊頓的她，第一個袖珍屋就是那時自己書房的縮影，三年后，她完成了這第一件作品。

Annina的娃娃屋里從不出現人物，但通過其中生活氣息而體現出的性格卻不言而喻，“我一直會想象誰住在這間屋里，他們正在忙于何事。比如他們是愛好整潔的還是過得一團亂的，他們富裕或是用著廉價的家具？”每一個場景的創造都始于某個想象，做平面設計的Annina習慣于以視覺的方式捕獲并表達靈感。

實物在以1：12的比例縮小后會給袖珍模型制作帶來難度，比如真實場景中那些會自然塌軟的纖維織物，在縮小后卻變得硬挺起來。“我會用針線固定它們的造型，并噴上很多的強力發膠，‘羽絨被和枕頭則用沙子填充，然后它們便會很漂亮地‘塌軟起來，而且你可以一次又一次地按你喜歡的方式做出各種皺褶。”Annina很享受盡量將模型做到完美的過程，而且材料很容易找到現成的，比如一個管帽可以簡單地變成一個花盆。

對話Annina：

GRACE：做一個小屋要花多長時間呢？

Annina：有時做一件小家具就會花上幾天，我也會花上好幾個星期去完成幾個小小的花枕頭，但有時擺出一個場景只用半小時，不過我一般會以“非常緩慢”來形容整個過程。我通常在真實的生活中得到靈感然后將它們變為模型，所以創作的開始往往始于丈量尺寸。

GRACE：談談最開始時的困難？

Annina：開始時很難，因為需要買很多材料和工具，不少東西最初無法料想，從膠水、手工刀到細小的木塊。不過多年以來我已經累積了許許多多稀奇古怪的小玩藝，所以我也已經不需要在每次做東西時都要往商店跑了。

GRACE：這件愛好你的意義在哪里呢？

Annina：作為平衡生活的方式，愛好對每個人都有重要意義。做袖珍屋的時光里，我可以做平時無法想和做的事，它讓我能為自己創造出一整個世界！在對著電腦工作一天后，去做一件會把手弄臟的事讓我很舒服，此記得我感覺我在讓身體說話。

GRACE：描繪一下你想要的生活吧。

Annina：我夢寐以求的是種一片自己的菜園，然后將生活過得再慢一點。我已經有了第一個孩子，但我不會停下愛好。我會繼續擴展我的網店，也可能會做一些商業袖珍模型項目。而我最大的夢想是有一個大大的房間去放我的袖珍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