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蕾:盛開的生活

林晨戟

藝術少女成長記

一年多前，張蕾才開始她職業畫家的生涯，對旁人的質疑，她是這么反擊的——“畫畫40歲開始根本不算晚，再說，從小到大的經歷里，我根本從沒有離開過畫畫這件事！”

出生在藝術世家，父母都是畫家，小小年紀的她習慣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對著教室的窗外和操場的天空展開想象。因為父母的朋友大都是藝術家，藝術家們的為人處世以及對待藝術的態度讓她受益至今。父母對她自然期待很高，為她找來各式各樣的家教，一心培養她藝術方面的天分。張蕾形容那時的自己“像不安分的猴子”，唱歌這件事草草放棄了，樂器的學習也半途而廢，至于大多數女孩子熱衷的跳舞卻讓張蕾覺得枯燥難耐——“有一次在臺上表演，我忽然感到厭倦，為什么她們要這樣不停重復著一個動作，太可笑了”，結果這個正在舞臺上表演的小朋友轉身就下了臺，讓臺下的爸爸目瞪口呆！只有畫畫，能讓這“坐不住的猴子”安靜下來，全神貫注去完成自己的作品。慢慢地，她畫的畫開始被同學收藏，得到認可這件事給了張蕾莫大的信心，也給她的少年時期增添許多亮色。

走藝術的道路，在父母看來，是順理成章的事。附小、附中、參加高考，張蕾沒有太多選擇，家教甚嚴。一直到從西南師大美術系畢業后，張蕾自作主張選擇到成都一家雜志社工作，成為一名美術編輯，離開重慶，某種意義上成為張蕾獨立的開始。

盛開又枯萎的向日葵

在雜志社的主要工作是繪制各種插圖，那本著名的雜志也在那些年達到了雜志發展的巔峰，工作做得順風順水，那期間張蕾還受主編委托創辦了中國第一本動漫雜志。

接下來的幾年，張蕾又嘗試過一些別的工作，做過一家藝術類雜志的編輯、開過廣告公司、為知名品牌做設計……做編輯時，領導說你這樣的女孩應該到外面做更多的事；開公司時，為了業務冒著大雨去機場為甲方代表撐傘；做設計時，發現真正說了算的不是自己……盡管不同的體驗里收獲了很多成就感和快樂，但總有一些她天性里不喜歡的事如鯁在喉，一直崇尚簡單生活的她開始對自己產生了懷疑，“如果不是別人的問題，那就是自己的問題”，張蕾說那幾年她一直有些抑郁。

一切開始靜悄悄的變化，生活發生一些變化、情感經歷一些磨難……她重新拿起了畫筆，一次藏區寫生的途中，她看見原野上盛開后正在枯萎的向日葵，多像女人這美麗又倔強的一生啊。

真實地活著

“表面上，我是一個大女人，其實我還是有太多少女夢。”總結自己的感情經歷，張蕾這樣說。

我們在她的畫室里喝茶，陽臺上滿滿種植著她喜歡的花草，畫室里錯落擺放著十余幅作品，都是向日葵。與我們印象中的向日葵不一樣，這里的向日葵沒有金色的花瓣、飽滿的花盤，甚至沒有朝氣蓬勃的枝葉，它們在暗夜中開放或是頹敗，它們面朝你展開觸目驚心的妖艷之美，又或是萎靡著將腐爛的葉子和生機尚存的果實朝向更黑暗的大地。她仿佛偏愛寶藍色和綠色，這兩種顏色在她的畫中顯得格外飽滿而深沉。

她喜歡梵高，不太喜歡畢加索，她不喜歡謀略的、有縝密布局的、刻意的創作方式。她更喜歡直觀的美，喜歡細膩的表達，這更符合女人的天性。一年多職業畫家的生活并不是一帆風順，作品能否被認可也讓她擔心。

在她看來，繪畫最重要的是技術、創作思想以及作者的天賦，她痛恨美女畫家這個詞，“這仿佛是在說你是美女，畫成什么樣都沒所謂”，她也不屑于靠潛規則一類的地下活動而成名，“我喜歡并尊重自己女性的身份，我對自己有信心。”的確，藝術創作者最大的本領，應該是最多最真的好奇，對一件事物孜孜不倦的挖掘，以及對這件事物生長的世界客觀自然的看待、錯落有致的展示。

她的沙發上堆了很多書，其中有卡森.麥卡勒斯的小說，有歐姬芙和弗里達的畫冊，后兩位是她最喜愛的兩位女藝術家，相對于她們的作品，張蕾更愛她們的人生傳奇，“我愛她們的故事，真正的藝術家都是用自己的生命來創作，她們的人生遠勝她們任何一件作品。”

對話：

GRACE：你有沒有畫過自己的夢？你描述的夢都很有畫面感。

張蕾：沒有具體的畫過，但畫里面有夢里的感受，比如你看到的這幾幅作品。

GRACE：你做過最正確的事是什么？有沒有后悔的事呢？

張蕾：不敢說什么事情是正確的，人要面臨的選擇太多，只能憑著基本的判斷和感覺去決定一件事情，它將來會怎么樣，不好估算，比如說畫畫，我選擇了，是因為我的感覺認為我可以畫得好，至于以后，不知道，自己覺得準確不一定就是正確。至于后悔的事，沒有，我從來不后悔。我通常用極端的方法來解決極端的問題，最終落得一個極端的結果，卻欣然接受，并毅然履行。

GRACE：如果讓你選擇——一個富足的獨立的生活，但沒有愛情；一個有愛人但貧困的生活，你選擇什么？

張蕾：一個富足的獨立的生活但沒有愛情我不愿意去過，如果兩人有感情可以同甘苦，我愿意。

GRACE：你覺得你的作品前景如何？

張蕾：不知道，沒有目標，只有使命感。關于所謂的規則，我沒有能力去改變，證明自己有能力也無需要費多大的力氣，只是覺得做了藝術，就要對得起藝術，要認定自己認為的藝術方向。好的生活模式就是最好的藝術，所以，藝術不只是用手畫畫。

GRACE：你會在作品中表達一些比較激烈的想法嗎？也許是一些令人驚訝的隱喻？比如，性。

張蕾：不會，我很厭惡好多人特地的去畫一些跟性直接相關的題材，比如做愛，比如生殖器，以此來沖擊人的視線，嘩眾取寵。性是美的，如果要讓人感覺到性的美，那么用意會而不言傳表達方式更好。一個真正性感的女人，不需要太多袒胸露乳，繪畫也是這個道理。

GRACE：如果有人告訴你，畫成那樣，你會大紅，作品也會賣很高的價呢？

張蕾：那也不行，良心比錢重要。

GRACE：你覺得你是一個有女權傾向的人嗎？

張蕾：如果女權指女人有主導權，那我希望有個男人可以來主導我，這樣我好省心。我骨子里是小女人，只是還沒有遇到哪個男人比我還大，這個大應該是指胸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