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計師:時尚圈洗牌的犧牲品

羅恩

剛剛結束的時裝周為眾人帶來的是一片平靜祥和的氣氛。在這美好融洽的氛圍里，當然有人心情大好，如眾人喜愛的Alexander Wang,，在秀后透露將于未來一年內在中國大陸開設14間分店（勇氣實在可嘉）；又如像Lavin的設計師Alber Elbaz在巴黎時裝周上慶祝他入主品牌的十周年紀念；或者是Louis Vuitton和其設計師Marc Jacobs經歷了這樣一個互惠互利的雙贏15年合作關系，干脆在盧浮宮的Les Arts Décoratifs博物館舉辦了Louis Vuitton—Marc Jacobs展覽，開幕嘉賓包括Gwyneth Paltrow、Sarah Jessica Parker、Robert Pattinson等等。然而有人開心慶祝的同時，自然也有人黯然神傷，帶著低落的情緒獨自沉浸在無限的唏噓中。

時尚圈分明就是一個食物鏈，站在最末端的并不是臺前的設計師們，掌握他們命運的另有其人：各個House的執行總監。在他們手里，設計師們變成了種種洗牌的工具。

這一個月的時間里，時尚圈的洗牌風波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呈現在大家面前。首先是Jil Sander帶來的出人意料的新聞。這個德國的時裝品牌，近年來受到業界非常大的關注，漸漸增長的銷售業績幾乎都要歸功于設計師Raf Simons——這位畢業于工業設計專業的比利時人。他自1995年轉行創立自己的品牌，到2005年被任命為Jil Sander的設計總監，都以獨特的剪裁風格和藝術化的設計感，贏得了業界非常高的評價。然而在這個月的米蘭時裝周，時尚專欄作家Cathy Horyn爆出了令人錯愕的消息：今年的秋冬Jil Sander秀將成為比利時人的收官之作。這個爆炸性消息令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畢竟Raf Simons在Jil Sander的地位在外人看來可以說是如日中天，有他在，品牌的銷售業績每年持續上漲。為何會在這個時候說換就換？有傳言說是Jil Sander，也就是品牌的創始人有意要回來重新掌舵，以至于這尷尬的氣氛蔓延到整個米蘭時裝周，來看秀的人最后都紛紛起立為Raf鼓掌，直到他返場再次回到臺上向支持他的人們致謝。這樣的畫面在時裝周上還是非常罕見的。

之后，憂傷的情緒又蔓延到了巴黎時裝周上：法國高級定制品牌YSL 要送走他們合作多年的設計總監Stefano Pilati，這次也是他在YSL的最后一次Collections。如果說之前的Menswear男裝秀多少讓人們看出點隱約的憂傷暗示，那么這一季的女裝秀無疑是非常黑暗的，黑暗并且有力。雖然憂傷，但并沒有影響到Stefano的設計質量，他為自己的離開畫上了非常圓滿的句號。YSL隨即宣布下一任的設計師將會是Hedi Slimane——這位先生之前在Dior男裝上推崇頹廢的骨感美，已經讓很多人記住了他的名字，但是已經隱退江湖多年的Hedi從來也沒有設計女裝的經驗。Stefano的離去，多少叫人捏了一把冷汗。至于離開的原因，都現在也還是一個大大的問號。另外讓人們忐忑不安的，是Dior現任暫時接班的Bill Gaytten，他在Dior的Collections被專業人士形容為“一次惱人的經歷”。自從Galliano因為不當的公眾行為被撤職以來，Bill Gaytten這個默默在大師身邊工作多年的助手，被LVMH公司突然推到了臺前救場。本來他的專業水平應該是毋庸置疑的，但Bill顯然只是一個沒法掩飾自己情緒的性情中人，他的秀就像肥皂劇的情節般高低起伏。不是服裝秀做的好壞，而是這種戲劇性的表現水平的差異，也昭示了設計師對于自己前景的一片茫然心境。加之現在Dior的下一位接班人的風波甚囂塵上，Bill面對著有一天醒來就接到自己被撤職消息的尷尬和擔憂。沒有任何人可以在這樣的狀態下設計出多么優秀的作品，這倒是情理之中。

流言蜚語和自造話題在時尚圈，被Dior當作了宣傳手段，關于下一任女裝設計總監花落誰家，已經給了人們整整一年的時間來想象，但最后答案也還沒有被Bernard Arnault公布。而在巴黎時裝周上，這個久久沒有給出答案的疑問再一次被人們討論起來。很多的國外媒體列出了自己想象中的候選名單，關注度最高的是Stefano Pilati、Raf Simons和Christopher Kean三人。沒錯，這其中有兩位都是之前提到被迫終止合作的“幸運兒”。此時，他們又一次被卷入到話題中心。當然現在一切都還是未知數，最后不管誰被選中，獲益最大的，只有LVMH和Dior公司。利用這樣的炒作方式，他們已經賺到了足夠多的版面和關注度。

可能有很多人實在想問，一個時裝公司尋找下一任設計總監，需要像好萊塢明星般炒作和八卦么？這種本末倒置的運作，是不是在暗示高級時裝的末路？事實上，受傷最大的恐怕是前面提到的設計師們，因為這樣那樣的風波被媒體追逐、拿來相互比較，到最后所謂落選，難免要再一次地黯然神傷？無疑他們都是非常優秀的設計師，因此才可能有入主高級奢侈品牌設計總監的資格。不過人們并沒有像關注這個風波一樣，投入同樣多的熱情在他們的設計上。要知道，Raf Simons、Stefano Pilati都是著名的設計師，是常人，且往往比常人感性太多，這股風波對他們造成的壓力必定會影響他們的設計理念。

好在不管是Stefano Pilati還是Raf Simons，都沒有讓我們失望，他們交出的最后的設計都足夠頑強足夠精彩，足以讓業界回味很長一段時間。像Raf在Jil Sander最后的秀，可以說是米蘭時裝周最上乘的作品：整個舞臺布置著精美的插花，讓人仿佛置身于藝術家的畫室，當模特出現在T臺上的一霎那，成衣與舞臺融為一體。毫無瑕疵的整體剪裁，模特出場的姿勢，還有大量采用淡化的淺粉色系，充滿了詩意的氣質，緊緊鎖住了觀者的心，也鎖定了他在設計界不可動搖的地位。

同樣在YSL的舞臺上，Stefano為我們帶來的是他堪稱完美的收官，雖然設計給人的感覺是非常情緒化的，但全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分寸拿捏恰當，將異常黑暗的元素和幾十年前Yves Saint Laurent的經典設計巧妙地結合在一起。統一以黑色為中心的色彩，束腰的皮革，吸血鬼似的紅唇，一種Pilati似的黑暗且又浪漫的奇特游行。Stefano Pilati在最后也是帶著陽光般的燦爛微笑離開的，現場此起彼伏的掌聲給了他足夠的嘉許與肯定。也許這個意大利人會在不久的將來，帶著他的設計再一次出現在大家面前。

著名的時尚評論家Suzy Menkes在最近的紐約時報寫了一篇專欄叫 “We Are All Guilty For This Mess”，意思是說每個人對這場時尚圈的風波都有責任。文章公開抨擊了時尚產業里一些渾濁的現象，言辭誠懇且尖銳。有趣的是，Suzy Menkes是時裝周所有奢侈品牌都必定會邀請的嘉賓，不管她的評論是多么得犀利而不留情面。西方時尚產業這股良性的推動力，或許就是他們能做出今天成就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