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0日起,地下炒金投資者劉麗娟陷入了一場噩夢般的經歷。
當天,她和參與中天香港集團有限公司 (以下簡稱中天香港集團)炒金交易的眾多投資者意外發現,自己賬戶資金全部被凍結,無法取回資金。
隨著過去數年全球黃金價格屢創新高,越來越多諸如劉麗娟這樣的內地投資者借助百倍杠桿參與境外黃金交易,謀求一夜暴富的美夢。然而,在這塊缺乏“陽光監管”的地下炒金灰色地帶里,最終帶給多數投資者的,并不是夢想成真,而是夢碎的一刻。
事情還要從去年10月說起。彼時,和眾多懷揣一夜暴富夢想的投資者類似,劉麗娟投入數十萬元涉足中天香港集團境外炒金交易。
中天香港集團網站公開資料顯示,中天香港集團在香港注冊,是香港金銀業貿易場A類、金銀業貿易場認可的電子交易行員(141號行員),接受金銀業貿易場監管,同時擁有新西蘭外匯交易牌照和中天國際咨詢有限公司的金融公司。但是,公司網站絲毫沒有提及中天香港集團的注冊資本與股東結構。
她回憶說,在最初的開戶咨詢環節,代理商刻意略去中天香港集團的工商資料背景,轉而一再強調黃金投資的超高回報。讓她心動的是,如果黃金價格創新高是長期趨勢,那么自己可以通過中天香港集團設計的100倍杠桿黃金交易(主要投資倫敦金/銀合約及99金、港元公斤條合約交易),完成一夜致富的夢想。
然而,夢想卻始終沒有照進現實。過去半年,她時常聽說客戶被爆倉的傳聞,卻沒有見證過一夜致富的奇跡。直到2月20日當她發現個人賬戶資金被凍結,才意識到自己參與的,是一個貌似高收益,實則高風險的賭局。
隨后幾天,她和眾多投資客時常撥通中天香港集團客服人員詢問賬戶何時能夠解除凍結,起初得到的回復是“正在處理,很快會有結果”。
2月28日,她忽然意識到賬戶資金安全似乎岌岌可危。當天有香港媒體報道,中天香港集團由于“一名客戶出了問題”,已被香港金銀業貿易場勸喻公司暫停黃金交易業務運作,不再開新倉,必須等待貿易場進一步調查結果。這讓諸多投資者一下子陷入被動。
一時間,在中天香港集團內地投資客交流群里,“我們賬戶的錢,究竟去了哪里”,成為大家共同的疑問。
劉麗娟回憶說,此時有投資客已開始追查賬戶資金流向,發現內地投資者投資資金首先是進入中天香港財務總監李梓元和副總監陳意明在內地的人民幣賬戶,并沒有直接進入中天香港集團網站描述的客戶資金賬戶——香港匯豐銀行(HSBC Hong Kong)。
她表示,多數投資客都反映說他們都按要求將資金匯入李梓元和陳意明在內地的人民幣賬戶,然后網站客服會查看客戶的相關銀行匯款憑證、交易賬號和姓名,再將客戶資金匯入他們的交易賬戶。而此前資金取回,也是類似的操作流程。但從2月底起,有投資客撥打李梓元和陳意明的電話,卻始終沒有撥通過。
3月上旬,她得到的最新消息,是陳意明等人已在浙江金華被警方控制,被凍結資金數額巨大,但這個消息真假,她一時難以辨別。更大的噩耗,來自3月10日香港金銀業貿易場官網的一則公告:中天香港的會員級別已從此前的A1級降為S級,這意味著中天香港已被勒令暫停市場交易。
與劉麗娟憂心賬戶資金安全難保形成鮮明對照的,卻是近年隨著內地投資黃金投資熱潮洶涌,香港地區出現了形形色色的黃金投資咨詢公司。
記者了解到,通常這些黃金投資咨詢公司內地代理商(地下炒金公司)的經營成本并不高,通常每日經營開支基本約1萬-2萬元,按中天香港集團規定的每手(100盎司)黃金交易傭金50美元計算(即每盎司黃金交易傭金為0.5美元),每天只需讓客戶完成約60手(6000盎司)交易額,僅靠傭金提成就能完成盈虧平衡。
地下炒金公司的更多利潤來源,則是來自所謂的點差收費。
如中天香港向客戶下單(無論買漲買跌)均收取0.5美元點差費用,等于客戶在下單時,多單建倉報價是高出市場價0.5美元成交,空單平倉報價也是高出市場價0.5美元成交。記者了解到,點差費用,在名義上是確保地下炒金公司在替客戶到境外期金交易平臺下單時不會承擔單子未能成交的持單風險;但實質卻成為地下炒金公司和客戶對手盤交易擁有較高勝算的基礎——相比地下炒金公司可以按市場價下單,客戶下單(無論買漲買跌)報價由于偏離市場價,虧損幾率更高。
“2011年起,越來越多地下炒金公司開始轉型自己設計交易軟件,和客戶做對手盤交易,而他們把這套模式稱為做市商模式。”一位香港投資咨詢公司經理透露,但客戶下單究竟有多少比重由客戶倉單進行對沖交易,多少是由地下炒金公司和客戶直接做對手盤交易,卻是這個灰色產業最大的隱密。
目前,境內金融監管機構對地下炒金行為的打擊力度趨向嚴格。2010年7月22日,央行等六部委聯合發布了《促進黃金市場發展的若干意見》,要求有關部門嚴厲打擊地下炒金,對參與地下炒金的市場主體,相關部門應予以嚴懲,并將相關信息錄入征信系統。
“但有些地下炒金公司都以黃金投資咨詢顧問公司名義在內地攬客,將客戶開戶賬號設在香港關聯公司里,以規避內地金融監管。”他強調說,對于炒金公司而言而言,地下炒金生態鏈能榨取的利潤太高,迫使這個黃金投資的監管盲點仍然“生生不息”。(文/張碩制圖/林星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