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期,國務院發布了人口發展“十二五”規劃,稱十二五時期是中國人口發展的重大轉折期,“勞動年齡人口總量達到峰值,此后緩慢下行,人口撫養比在經歷40多年下降后開始上升”。這番表述確認并預告了“劉易斯拐點”已經來到了家門口,人口紅利即將成為一種美好的回憶。
“劉易斯拐點”是所有農業國向工業國轉型時的必經之道,它跟貿易有關,跟工資有關,跟利潤有關,跟物價有關。更重要的是,它跟政府與企業的主配角關系有關。
通常的論述一般會將落腳點放在計劃生育及未來養老問題的討論上。這種舶來的邏輯具有國際視野,卻明顯忽略了過去30多年來中國經濟增長模式的特殊性。
過去這三分之一個世紀中,中國究竟發生了怎樣的一個增長故事?極具創造力的一個描述是“保持市場的經濟聯邦制”(Market-Preserving Federalism),其解釋了雖然只有經濟改革唱獨角戲,但財政分權及區域競爭等相關機制提高了地方政府促進經濟轉型的積極性,從而帶動了經濟增長。
這一觀點具有較強的現實合理性。幾乎沒有人會否認,當年“人多力量大”的主張是讓我們在國際貿易中一騎絕塵的重要因素。但是,勞動力比較優勢并不會自動轉換為所謂的“人口紅利”,在計劃經濟的舊鳥籠中,沒有招商引資來搭臺和突圍,人口紅利或許只是傳說而已。
即便按照經濟史學家道格拉斯.諾斯對增長的霸道定義來檢驗,這一觀點也能站得住腳。諾斯認為,“有效率的經濟組織是經濟增長的關鍵。”他甚至拒絕把技術革命當成增長的原因。當然,在我們的增長故事里,“有效率的經濟組織”也包含了地方政府。甚至有學者將其稱為制度變遷中“第一行動集團”。
在大規模的招商引資中,土地歷來都是攻城拔寨的重型武器。有了廉價的土地來源,地方政府方能在增長故事中大放異彩。尤其是2004年的土地招拍掛政策之后,土地出讓收入在地方財政收入比例中更是逐年攀升。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研究報告顯示,1999 年-2010年,政府土地出讓金收入從514 億元增加到2.9 萬億余元。土地出讓金收入占地方財政收入的比重從9.2%提高到2009 年的48.8%,到2010 年更是達到72.38%。
上述數據尚未考慮由土地抵押貸款所產生的杠桿效應。從中很容易看出,我們的增長故事既是一個人口紅利的故事,也是一個土地紅利的故事。地方政府的土地紅利撬動了企業的人口紅利,沒有土地紅利的供給就沒有“人口紅利”的實現。桴鼓相應,這出二人轉的確熱鬧非常。誰是主角,誰是配角,自然也清清楚楚。
如果劉易斯拐點的到來將宣告人口紅利的終結,那么房地產泡沫的破滅及拆遷保障政策的施行也將宣告土地紅利的落幕。此時此刻,以招商引資為紐帶的這出二人轉究竟是繼續演下去,還是在更換劇本、調整角色后重新開場?答案取決于曾經的“第一行動集團”。
在一個沒有人口紅利,也沒有土地紅利的新舞臺上,企業要么成為唯一的主角,要么只能成為臺下的觀眾。地方政府要么成為幕后的英雄,要么只能成為冷場的功臣。
至于這一天還有多遠,其中還要經歷怎樣的曲折。這問題我們都無法回答,答案卻與所有人緊密相關。(文/王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