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逝于星空

陳柏森

英淑走后

夕陽已失去數窗格的耐性

爬上瓦楞歇息去了

我們仍以各種姿勢

靜偃在靠椅上

與滿桌散亂的報紙

賽著沉默

除了偶爾幾聲皮靴響過地板

整個下午被茶杯里的熱氣

演繹成長長的不忍卒讀的故事

熱水汀發出絲絲叫聲

總令人想起英淑

但天真且又熱情的英淑早已走了

把我們的記憶愈拉愈瘦

瘦成虛無

只有煙圈不滿足于故事的平談

如大漠孤煙

又被天花板壓將下來

化為一朵悠然的嘆息

于是都不約而同地轉過臉去

等那壁上的掛鐘

敲亮更神

油罐車

在同一時間

在同一地點

我總感到那輛油罐車在蠕蠕地蜿蜒

我額頭貼上車窗玻璃凝視

總能看清車皮上那幾個阿拉伯數字

阿拉伯數字在漸漸褪色

我鼻尖貼上車窗玻璃凝視

我總感到那輛油罐車像一條大蛆在蜿蜒

在同一地點

在同一時間

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以同一速度

我總感到那輛油罐車在招人嫌惡

我嘴巴貼上車窗玻璃凝視

已經模糊了車皮上

那幾個阿拉伯數字

阿拉伯數字就要消失

我已不敢向車窗外凝視

我總感到那輛油罐車像一條蛆在蠕蠕地動

我知道是我的坐車

像一條蛆在蠕蠕地動

也許我最好睡眠

也許我無法睡眠

碰出界外的球

熱衷于綠茵場上競爭

卻難免被碰出界外

他為球之命運不平

今晚又有賽事

他與同窗曾賭過誰負誰贏

在工地他把哨音吹入云天

工程已經蓋頂

他要上澡堂泡一泡身心的疲累

然后系上金利來換上培羅蒙

攜兒子上公園談談人生

然后斟一小杯白干

陪妻子看入網之球濺起熒屏里如潮掌聲

然后去急促地叩響同窗那啞然的房門

突然有個人

影入禁區

他呼喊他奔上他要搶險

卻被塔吊之腿磕碰了一下

恍惚中他見球正痛苦地滾出熒屏

他為球之命運不平

在自以為成功的瞬間

也成一個球被碰出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