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老邪”劍刺太陽能內膽

徐明航

將“曝潛”進行到底

吐出來——“皇明已經賺到的錢，準備將來吐出來。”

睡不著——“到處都是風險，這個行業最讓人睡不著覺。”

滑天下之大稽——“關系到百姓生命財產安全的標準，專家和有關部門的研究結果能妥協到‘宜不小于5mm，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怕出事——“如果我是技術人員而不是老板，我會用0.8mm以上的，因為我怕出事。”

奇跡——“漏電電死人賠償21萬了事，這樣的事都出現了，在這樣的潛規則下，皇明能活下來就是奇跡了。”

農用資料——“‘農村大普及，城市大潰退。這樣下去，太陽能就成了農用資料，與拖拉機為伍。”

商人——“商人首先要是人，人都不是了，還談什么商。”

等不急——“燃氣熱水器、電熱水器一定會被太陽能熱水器取代，不是因為他們做的不好，而是因為能源問題。能源危機、環境氣候等不急！”

興奮——“現在被挖的大多是銷售人員和一線工人，希望搞標準、搞檢測、搞研發的人才被高薪挖走，這將是行業的福音，那是我會很興奮。”

上癮——“我曝光就是上癮了，什么時候會止癮？要等到行業基本安全的時候。”

殺父之仇——“無論過去多少恩怨，哪怕是殺父之仇，只要他上臺說，和我一起曝潛規，推強標，我一定待他如兄弟。”

——黃鳴二次“曝潛”雷語

如果中國太陽能產業是一個“江湖”的話。黃鳴無疑是“大哥”級人物。1995年4月，他主持成立了德州皇明太陽能技術研究所，這是中國最早的太陽能科研實體之一。1996年12月，山東皇明太陽能有限公司成立，是我國最早的太陽能熱水器生產企業之一。他被稱為“中國太陽能產業教父”、被國際可再生能源界譽為“Solar-king（太陽王）”，而最近，他坦然接受了媒體給他的新封號——“黃老邪”，這不僅切合他的言行，也符合他的“江湖地位”。

在金庸的代表作《射雕英雄傳》中，南帝北丐東邪西毒中神通，華山論劍五大高手中，沒吃過敗仗大概只有中神通王重陽和被稱為“黃老邪”的東邪黃藥師，但王重陽是“一招鮮，吃遍天”，在書中死得也早。黃藥師名震江湖靠的不僅是武功，還有奇門遁甲、琴棋書畫……他的徒弟各自只傳承了他一門絕學，卻個個躋身武林一流高手之列。黃鳴確有不少神似黃藥師之處——他擁有50余項技術專利，他可以在發布會上自己擔當翻譯，將自己剛剛說的話用流利的英語說給“老外”聽，他還注重媒體發布，時常給下屬糾正接受媒體采訪應注意的問題，尤其是數字方面的，他還有多個微博，以網易微博為例，粉絲超過12萬人。而且他的皇明也地處東部，同樣有一個聰穎的女兒，更重要的是，他有一個堪比“桃花島”的“世外桃源”——太陽谷。太陽谷被譽為“21.5世紀綠色城市模板”，在能源、交通、建筑、城市公用設施各個方面，展現的未來綠色城市及“后現代”綠色生活。這，或許才是黃鳴欣然接受“黃老邪”綽號的根本原因。

三線城市德州是北上京城的交通要道，一共有37趟列車經停德州赴京，其中動車及高鐵有24趟，停靠新建的德州東站。從德州東站出站，打車大約5分鐘就駛入了太陽谷，據司機介紹，這比從老火車站來要少大約半小時。盡管沒有跡象表明啟用剛滿一年的德州東站選址與太陽谷有關，但通車報道的新聞稿中特意提到“站房天橋上方安裝有透明式太陽能電池板，環保節能，突出展示了德州市作為太陽能城的風采。”記者也從出租車司機口中印證了皇明對于德州的意義所在，當記者問道德州的大企業時，司機脫口而出“皇明”，當記者追問“除皇明之外呢？”，出租車司機遲疑了一會，說道“還有一家生產摩托車的。”由于德州目前并沒有民航機場，新建的火車東站對皇明而言，不僅是交通便捷，更在某種意義上凸顯出皇明在德州經濟中的地位。

“宜”將余勇再曝潛

駛入“太陽谷大道”，順著右側第一個路口拐入，經過以黃鳴提出的“微排地球”概念命名的微排國際酒店，就來到了能容納5000人的德州太陽谷國際會議中心。8月31日下午，皇明太陽能在這里舉行了題為“‘主流企業利益重要，還是百姓安全重要”的發布會。皇明員工、經銷商、媒體記者讓偌大的會場座無虛席。會場兩側掛著醒目的橫幅：“不惜得罪一批人，孤軍曝光潛規則”——死磕歪風邪氣；現行太陽能國家（國際）標準嚴重威脅消費者安全，危及行業生存，必須革命！與其說是標語，不如說是皇明向整個行業下的戰書。

發布會開始，首先出場的是皇明太陽能技術總監張立峰，曝光水箱內膽和電熱管拼裝潛規則，張立峰曝光說：“市面上太陽能內膽材質應用數十種，質量參差不齊，高規格的材質與低規格材質價位相差好幾倍，如果內膽選材采用低牌號，對防腐起關鍵作用的鉻、鎳含量低，甚至不含鎳短期內就容易腐蝕漏水。”當張立峰講到皇明用作參考的美國出版的一本書時，臺下一個聲音響起，大家才注意到，臺下第一排最左側坐著的是皇明太陽能董事長黃鳴。他并沒有西裝革履地打扮，而是穿著印有“My climate， My change。我的氣候，我改善”的皇明統一的白色綠圓領工裝T恤，像一位普通的老工人。“這本書三分之一都是數據，我要告訴大家的是這些數據不是算的，而是寫作組花了20年的時間，一點一點測試出來的。寫這樣一本書能賺多少錢？而且這本書純粹是為了工業用的，不是用來評職稱搞學術的。”黃鳴用這個實例來闡釋自己理解的工業精神、商業精神，說到底是一種科學精神。如果以消費者生命財產為代價就違背了基本的商業精神。黃鳴說，現在有的太陽能熱水器內膽不銹鋼板厚度不夠，有的甚至達到了0.2mm，像張紙。萬一內膽壞了漏水了，北方地區冬天就可能出現結冰，而且會在房頂不斷累積，可能會壓垮房子，或者冰柱掉下來傷人傷車，很危險。但是我國家用太陽能熱水系統主要部件選材通用技術規范并未對這一關系重大的標準做出強制性規定，第5.2.1.1.3條規定，非承壓內膽工程厚度宜不小于0.5mm。黃鳴說，就是這一個宜字，讓很多企業鉆了空子，“現在很多企業都不到0.4mm。”他表示，皇明也有過鉆空子的經歷，2008、2009年的時候，皇明有上市壓力，一部分小規格的產品用了0.4mm甚至0.37mm的，他發現以后很糾結、很憤怒，但工作人員表示競爭太激烈，要求“試試”，黃鳴最后妥協了，但要求只能在水質好的地方用，水質不好的地方必須要在0.5mm以上。“如果我是技術人員而不是老板，我會用0.8mm以上的，因為我怕出事。”黃鳴說，現在還在為是否定在0.5mm爭論不休，感到羞愧，“替行業羞愧，也替自己企業羞愧。”張立峰介紹說，現在行業潛規則用0.3mm左右厚度的材料，與0.5mm的標準相比，材料成本會降低30～40%，整機成本會降低5～10%，巨大的利益誘惑是很多企業“鋌而走險”的原因。他透露說，在全國企業聚集討論行業標準制定時，有很多參會技術人員表示“我們老板講了，我們這么大的量，如果標準定高了，一年幾千萬的利潤損失，誰給？”這也導致標準難產以致最后用“宜”字含糊其辭。坐在臺下的黃鳴再一次忍不住拍案而起：“這是典型的中國人的智慧！歐美國家制定標準時絕不會有這種表述，我想他們的專家可能都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翻譯‘宜字！這種材料選材關乎消費者財產和生命安全，專家和有關部門的研究結果能妥協到‘宜不小于5mm，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以后太陽能史上不知會如何書寫這個‘宜的故事。”

陽光何時照向太陽能？

皇明太陽能曝光的第二項行業潛規則是草菅人命——電熱管漏電。“現行的行業現狀是，許多太陽能熱水器出廠不帶電熱功能熱水器，可以自行改裝成帶電加熱功能太陽能熱水器。太陽能熱水器市場上的電加熱管，所采用原材料多為普通不銹鋼，腐蝕快，而且不具備3C認證。”張立峰曝光說，溫度超過70度后，水很容易在電熱管上結水垢，有水垢后電熱管表面散熱不良形成局部過熱，易造成爆裂。尤其在農村部分水質較差的地區更是這樣，電熱管爆裂或穿孔后電熱絲就直接接觸水，這時水中會帶電。“水中帶電的直接后果是會出人命的！最要命的電加熱漏電起火，那將是災難性的事故！”黃鳴又一次站了起來，“電加熱還是原裝的好！出廠帶電太陽能熱水器整機應該要求通過“CCC”認證。3C強制認證能涉及的都涉及了，為什么就不能把太陽能行業加進去？皇明多次主動‘投誠，要求為太陽能行業設定3C強制認定標準，為什么陽光卻總是不能照進太陽能行業？”這一次，他離席沖到演示的大屏幕前，指著正在展示的3C認證范圍，一字字地讀給在座人聽，這一刻，黃鳴的音調高昂但卻有些嘶啞，頭發黑白相間而略帶蜷曲，讓他看起來像一頭憤怒的獅子。不僅是黃鳴這樣的老江湖憤怒了，入職皇明僅5個月，自稱行業“菜鳥”的韓坤也站了出來，展示了他在網上搜集的臺風“海葵”吹垮的眾多太陽能熱水器。韓坤發言直指日前反駁皇明曝潛的全國工商聯新能源商會常務副會長、日出東方總裁徐新建。“徐會長您說‘潛規則在主流企業內是很少見的。可是被海葵吹垮的‘主流企業太陽能熱水器何止成千上萬，讓人觸目驚心。皇明在第一時間對自己的產品做了全面調查，并分析原因，積極善后。得出結果：皇明在江浙滬三省市四十萬余臺太陽能熱水器中，吹落4臺，這4臺是因為沒有按照內部標準加固，還有被其他熱水器、倒掉的樹木、廣告牌砸損45臺。請問您調查了沒有？按照徐會長的意思，‘30多項國家標準就意味著‘一個比較完善的行業？請問涉及產品安全的強制標準有幾項？沒有‘強標只有‘推薦標準如何保證安全？”黃鳴表示，強標不是皇明的標準，并不是皇明想一家獨大，標準可能會比皇明自己的高一些，也可能低一些，應該是站在消費者安全、行業長久發展的角度上制定的，“我國太陽能行業是從零做起的，十幾年來，雖然皇明對產品做了很多破壞性實驗，但我也不敢保證自己的產品使用壽命到底有多長。我現在曝光不是因為皇明什么都行了，曝光會也不是皇明的宣傳會，其實我也是被逼得沒辦法才站出來曝光，是件挺丟人的事。我希望用曝光的方法來逼迫行業，逼迫自己，甚至逼迫其他行業，用自己的良心認真對待。如履薄冰、戰戰兢兢地做好自己的企業。”黃鳴說，“皇明在博弈，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中，皇明寧愿很多市場空了，也不會向不管消費者性命的經銷商妥協，有道德缺陷的經銷商，堅決清除出去，寧可犧牲掉這些市場份額。現在有些企業被曝光的一些質量問題，在歐美國家發生可能會讓企業傾家蕩產，高管入獄。而我國在企業誠信、企業質量方面的法規太寬容了，這樣不是保護經濟發展，反而會阻礙經濟發展，只有犯罪成本高了，才能讓企業不敢越雷池半步。太陽能企業的老板們也應該給自己多套上點枷鎖。”

你若曝潛規，殺父之仇亦可泯

發布會的最后環節，輪到黃鳴正式出場，近50米的距離，54歲的黃鳴一路小跑，然后噌噌邁上階梯登臺亮相。“幾年前，我就想曝光這個產業的黑幕，但是顧忌的東西太多，行業協會勸我算了，其他企業也說不要讓大家砸了飯碗，所以我一直在忍。現在風吹到自己了才出來曝，也算不得什么好漢。剛開始決定曝潛規的時候很忐忑，很艱難，也擔心會遇到危險，后來發現沒那么嚴重，這也給我一個啟示，很多自己害怕的事其實并沒那么可怕。希望更多的人加入到曝潛規的行列里，不光是太陽能行業，包括各行各業的潛規則。”黃鳴頓了頓，氣沉丹田，鏗鏘有力地說：“無論過去與我有多少恩怨，哪怕是殺父之仇，只要他上臺來說和我一起曝潛規、推強標，我一定既往不咎，待他如兄弟！”擲地有聲的結束語讓黃鳴得到了整場最持久的掌聲，雷鳴般的掌聲足足持續了一分多鐘。“下周繼續曝潛規。”黃鳴又向太陽能行業下了最新一封戰書，“黃老邪”的“華山論劍”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