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給妻子的詩（組詩）

安瀾

雨夜，一首詩里的你

輕輕伸出你的手臂

在夢里翻身的人

舌尖上的露水

咽下柔情似水的火焰

詞語在左，風情在右

一道閃電的馬匹

像誰寫于天空的草書

像解開一根千百年的繩索

一首詩歌從內心里走出

撫摸著漢字額頭上的光芒

像你撫摸著

雨水光滑如初的身體

致——

這靜多像你突然屏住了呼吸

只有心跳，和睫毛眨動時沙沙的響聲

你自己也無法聽到

在這大美之上，血管里倒吸了一口

涼氣的驚呼

哦，我小小的妹妹

這時正站在露珠上眺望

像一枚剛剛拉出紅線的野櫻桃

那羞澀，已經挨近了成熟

我動用的想像

使我再一次深陷愛意的峽谷

此刻，在光陰的尖頂之上

我聞見了青草的芳香

你輕微的鼾聲，如同剝去甘蔗的外皮

如同甜美的誦經聲

我和你

當我寫下這三個字的時候

世界突然變得渺小

一雙燕子，在我陽臺情感的方式

是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一聲高，一聲低

把彼此裝進對方小小的眼仁里

像裝在小小的甜蜜里

這和我想像的我和你，幾乎一模一樣

呵，你看，一只給另一只

溫柔地梳理了一下羽毛

像你幫我幸福地抹了一下頭發

或抻了抻衣裳

它們又輕輕地抖了抖翅膀

這天高地大的俗世

多像我們倆，拍打拍打

雙手上，剛剛老去的歷史的浮塵

再不相愛就老了

多么寧靜，微微打著瞌睡的夕陽

窗臺上開得正艷的君子蘭

沒有波瀾的內心

如此難得的一段光陰

輕輕耙平記憶里的傷痕

一只飛鳥的翅膀

在反復打掃著光明里最后的灰塵

此刻，秋天紛紛以不可阻擋的姿勢

從一枚枚黃葉的車廂里下來

那明年春天才能啟動的列車

越來越瘦，直到瘦進枝椏

我不再顧及，也不再厭倦

秋風無理地敲了敲我的屋門

又敲了敲，風蝕的窗欞

和肩膀縫里陳舊的疼

現在，我只想給

有些老邁的愛情，填滿燈油

緩慢而慈祥的溫馨，正從背后

將我輕輕地摟緊

（選自《歲月》２０１２年第７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