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八粥里憶知青

□ 王 琴

兒時的我，對臘八不知是什么概念，只知快要過年了，快到初一拜年時有糖吃了。迫切的盼望中，才知過了臘八，還要有段時間呢，才知喝臘八粥才是過年的前奏。

記憶中，吃臘八粥是在十歲那年，那時老家在農村，隔壁住著一位從南京下放到我們村的知青張阿姨。她溫柔而又知性，經常看到她收工后就獨坐在家里看書。后來才知她在自學英語，想考試，重回南京。

兒時常因調皮被挨打，就躲到張阿姨家。她不但給我講道理，還指出我的不對之處。有一次被打得最狠時，雙腳又情不自禁的邁進張阿姨家。聞陣陣香味撲鼻而來，竟也忘了疼，問張阿姨是什么好吃的？這么香！隨后張阿姨就盛了一碗給我吃。

喝在嘴里，一股香味瞬間溢滿舌尖，吞下去，口感綿軟滑嫩，醇香清甜。又覺得通身暖和。一暖和，又有種懶洋洋的睡意。后來才知，這是臘八粥，是我第一次吃張阿姨做的臘八粥。因我們兩家離得近，哥哥也因聞到香味，也過來吃了一碗。回家都要媽媽做，可家里什么也沒有。張阿姨便從家里拿來糯米、紅豆、紅棗、栗子、花生、蓮子、桂圓、玉米，在我家做起了臘八粥。

張阿姨先把糯米、紅豆、棗子、花生洗凈后用清水泡，還有栗子、蓮子、桂圓要剝皮洗凈。煮臘八粥要分層次和不能一鍋燴。先煮紅豆、栗子，蓮子。等煮得快要開花時，再放花生、紅棗、桂圓、玉米，大火再煮一陣加糯米和糖。記得張阿姨坐在我家的煤爐旁邊，一邊用爐蓋子控制火候，一邊不時用勺子在鍋里輕輕攪動。張阿姨說，這樣大火小火兼顧中煮出來的粥才好吃。各種原料的味道都會完全融合在一起，又粘稠又不粘鍋。

猶記那晚張阿姨在幾個小時的過程中，不但教會了母親怎么做臘八粥，還告訴我們臘八粥的幾種來歷。最記得一種是記念岳飛的：“宋朝民族英雄岳飛，堅持抗金，遭奸臣秦檜誣陷。朝廷連下十二道金牌，召岳飛進京。岳飛無可奈何，急急班師，一路糧食不濟。百姓聞訊，戶戶送去粥飯，岳軍合混而食，道謝而去。這天乃臘月初八。后岳飛被害，百姓為示懷念之意，每年臘月初八燒起‘百家飯’。”當時聽得我和哥哥都更敬佩民族英雄岳飛了。

第二年張阿姨便回城了，以后每年到了臘八那天，母親煮的一鍋臘八粥和張阿姨的一樣。喝著母親守在鍋邊熬成的一碗碗熱騰騰香噴噴的臘八粥，腦中總會現出兒時那位女知青張阿姨的親切面容如在眼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