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桂 鈿
(北京師范大學 哲學與社會學學院,北京 100875)
在學習上,董仲舒不主張只通一經。他認為只通一經,局限性太大,有些思想難以明白。而且各經有自己的特點,只通一經,就不了解其他四經的特點,同時也不了解這一經的特點。所謂“通一經”也就要打上引號了。是不是越博越好呢?也不是。書太多,學習不過來,負擔太重,會產生厭煩情緒。而且,貪多嚼不爛,多則惑,沒有思考的時間,死背硬記,不能理解。董仲舒主張以六藝為基本教材,所謂“簡六藝以贍養之”,再輔以其他參考書,如《公羊傳》等。對此,他說:“大節則知暗,大博則業厭,二者異失同貶,其傷必至,不可不察也。”(《春秋繁露·玉杯》)太博和太節,是兩個極端,也是兩種不同的錯誤傾向。循此錯誤傾向,必定會給學習帶來傷害。正確的是介于兩者之間,博節適度。究竟多少為適度?漢代以六藝為適度,宋明時代以“四書”“五經”為適度。可見這是隨時代而變化的。如何研究,關系極大。漢時一些注經者注一經至百萬言,少時入學,皓首才能窮一經。對于一般的學者來說,六經就太多了。所謂博節適度,只是一個原則,如何做到適度,何謂適度,都要視具體情況而定。不過,有一點則是需要肯定的,那就是要給學生留出足夠的思考時間,因為“學而不思則罔”。
如何思考?董仲舒提出一個連貫法:“得一端而多連之,見一空而博貫之”(《春秋繁露·精華》)。他舉例說:魯僖公在亂世即位,親任季子。“季子無恙之時,內無臣下之亂,外無諸侯之患,行之二十年,國家安寧”。季子“治內難以正,御外難以正”(《公羊傳》魯僖公元年),是個賢人。魯僖公十六年三月,季子卒。以后魯國亂難不已。到二十六年,派公子遂“如楚乞師”(《公羊傳》魯僖公二十六年)。魯僖公沒有變化而魯國衰危,原因就是沒有季子這樣的賢人。魯國是這樣的,別的諸侯國也是這樣。天下應該也都是這樣。“此之謂連而貫之”(《春秋繁露·精華》)。他從這個連貫中得出結論:天下雖大,古今雖久,有一條共同的規律:“以所任賢,謂之主尊國安;所任非其人,謂之主卑國危。萬世必然,無所疑也。”(《春秋繁露·精華》)。從此又推出,魯莊公知季子賢而不能任用,導致國危;宋殤公知孔父賢而不能任用,自身遭弒。知賢不任,國危身弒。董仲舒對此深感痛惜,“此吾所悁悁而悲者也”(《春秋繁露·精華》)。此外,董仲舒還聯系《春秋》中的逄丑父代齊頃公赴難,齊桓公執陳國大夫轅濤涂,魯季子追慶父,吳王闔廬請吳季子任國君 4件事,闡述“貴志”的道理。董仲舒提出“志邪者不待成”“本直者其論輕”兩項原則。董仲舒對逄丑父和祭仲的事闡述經與權的關系,以及行權的原則。董仲舒以春秋時代的史事進行聯系分析,連而貫之,闡述一些理論問題,既有唯物主義成分,又含辯證因素,頗多合理性,因此,司馬遷說:“故漢興至于五世之間,唯董仲舒名為明于《春秋》,其傳公羊氏也。”(《史記·儒林列傳》)
學習《春秋》,董仲舒極端強調深入思考。圣人的思想是非常深刻的,不認真思考,就不能領會。所謂微言大義,就是在簡單的辭的后面包含深刻復雜的意義。“辭不能及,皆在于指,非精心達思者,其孰能知之!”(《春秋繁露·竹林》)大史學家司馬遷也有同感,他說:“非好學深思,心知其意,故難為淺見寡聞道之。”(《史記·五帝本紀》)淺見,是思想膚淺;寡聞,指所知古今之事甚少。好學深思與淺見寡聞是相對的。從此可見,董仲舒與司馬遷都提倡深思好學。如果不好學,那就無法“多連”“博貫”地思考。有的人認為自己素質差,天賦不足,想不到那些復雜的問題。董仲舒引孔子的話說:“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春秋繁露·竹林》)只是沒有深入思考,哪有什么達不到的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