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探析

李紅釗

（北京君永律師事務所，北京100022)

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探析

李紅釗

（北京君永律師事務所，北京100022)

生產、交通等領域涉及危害公共安全的犯罪在特征上與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存在很大的重合性，因而，行為人的主觀心態就成為定罪的關鍵因素。在認定時應當全面分析，不能單純為了加大懲處力度而判處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也不能因為危害結果相對較小而片面認定構成其他犯罪。

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重大責任事故；交通肇事罪；故意；過失

隨著“成都孫某醉酒駕車案”、“平頂山重大礦難事故案”等幾起影響比較大的案件的審結，行為人是否應該被判處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引起全國熱議。尤其是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最高可以判處死刑，發生重大事故后對罪行的定性就變得更為重要。正確認識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需要厘清幾個基本問題。

一、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特征

根據刑法規定，本罪是指行為人故意使用放火、決水、爆炸、投放危險物質以外的其他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的行為。其特征表現為：（1）危害的客體為不特定多數人的生命、健康和重大公私財產的安全：（2）危害結果與刑法規定的放火、決水等四種具體危險方法性質相當：（3）使用這四種具體危險方法以外的手段：（4）主觀方面須為故意。

在認定本罪時，應當全面客觀地分析，缺乏其中任何一個特征都有可能涉嫌其他犯罪。以行為人在公路上駕車造成交通事故為例，如果其主觀心態不是故意而是過失，則有可能構成交通肇事罪；如果在空曠的山間公路上存心報復一個特定的人，則有可能構成故意傷害或故意殺人罪。發生在湖南的“冷水灘王某‘酒駕’案”[1]，則是一個因酒駕被判處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典型案例。王某酒后駕車連續沖撞多名行人和車輛，主觀心態具有危害不特定多數人生命健康或公私財產安全的間接故意，使用了刑法規定的放火、決水等四種具體危險方法以外的手段，并且危害結果與這四種具體危險方法性質相當。因此，王某被人民法院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

對于生產、交通及食品等領域涉及危害公共安全的犯罪，由于在特征上與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有很大的重合性，行為人的主觀心態就成為定罪的關鍵因素。

二、故意與過失的區別

由于立法并沒有明確列舉危害公共安全罪的具體行為方式，因而本罪成為《刑法》第114條、第115條的兜底條款[2]。隨著經濟社會的不斷發展，涉及公共安全領域的犯罪逐年增多，這些犯罪在特征上都危害了公共安全，都使用了放火、決水、爆炸、投放危險物質以外的其他方法，對行為人罪行的定性極容易產生混淆。在這種情況下，正確認定其故意與過失，對判定案件涉嫌何種罪名尤為重要。

（一）直接故意與過失

這兩種主觀心態比較容易區別。直接故意是明知自己的行為會發生危害結果，而希望和追求這種結果的發生，一般都有動機，并且目的明確。過失則是不希望也不追求危害結果的發生，沒有實施危害行為的動機，也沒有實施危害行為的主觀愿望。

（二）間接故意與過失

間接故意是明知自己的行為會發生危害結果，而放任這種結果的發生；過失則是由于疏忽大意或過于自信以致發生了這種結果。這兩種主觀心態都是不希望危害結果的發生，對危害結果也沒有動機與目的，存在一定的相似性。

1.間接故意與疏忽大意的過失。這兩者的本質區別在于，對發生危害結果一個是明知，另一個則是不知。比如，行為人盜竊后為了毀滅罪證而放火燒毀現場，放火時發現某甲在另一房間熟睡，明知放火會致人死亡，為了達到毀滅罪證的目的仍然實施放火行為，主觀方面應為間接故意。如果盜竊現場房間從來不住人，恰巧當天某甲因其他事在此休息而熟睡，行為人在實施銷毀罪證的放火行為時也確實沒有發現，其主觀方面應為過失。

2.間接故意與過于自信的過失。這兩種心態對導致危害結果都含有認知的成份，只不過一個是知道，一個是預見到。關鍵在于前者知道的程度非常大，后者知道的程度比較小。雖然對導致的危害結果都不是這兩者的直接目的，主觀上均不持希望發生的態度，但是前者采取的是放縱態度，為了實現目的，對是否發生危害結果漠不關心；后者則真心不希望發生，也不存在放縱的心態，而且事故發生后一般會馬上采取救助措施，積極阻止事故的擴大。

三、正確認定其他領域涉及危害公共安全的犯罪

（一）交通肇事罪

該罪是指違反交通運輸管理法規，因而發生重大事故，致人重傷、死亡或者使公私財產遭受重大損失的行為。其主觀方面嚴格認定為過失。交通肇事罪與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特征存在很大程度的相似性，因而，行為人對危害結果的主觀心態就成為定罪的關鍵因素。

1.已經認識到發生車禍的可能性極大，為了實現其他目的，置受害者的生命財產安全于不顧，仍然放縱實施其行為的，主觀心態為間接故意。如發生在廣東佛山的“黎景全酒駕案”[3]，肇事者撞人后為了逃離現場，又直接撞向已經倒地的受傷人員及車前的眾多村民，致使李某和梁某二人死亡。肇事者應當認識到撞向車前村民致人傷亡的可能性極大，因此，主觀上具有危害公共安全的間接故意。

2.沒有認識到會發生危害結果而實施其行為的，應當認定為疏忽大意的過失。如正在駕駛機動車輛的司機，因為剎車系統突然失靈而致人受傷，應屬于這種過失。認識到發生危害結果的可能性比較小而實施其行為的，應當屬于過于自信的過失。如肇事者沒有飲酒或飲酒并不多，由于某種原因需要緊急到達某一地點，超速行駛但幅度不是特別大，輕信憑自己技術不會發生危害結果，卻導致了行人被撞傷，其主觀心態應屬于過于自信的過失。

（二）重大責任事故罪

該罪是指在生產、作業中違反有關安全管理的規定，因而發生重大傷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嚴重后果的行為。其主觀方面嚴格認定為過失。重大責任事故罪在主體和結果上與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表現比較接近，定罪的關鍵仍在于犯罪主體所持的主觀心態。

1.直接故意與過失。企業發生重大事故多因為追求利益最大化而冒險生產，幾乎不存在出于報復社會等目的。直接追求和希望發生這種危害結果的犯罪，即使出現也極容易區分。

2.間接故意與疏忽大意的過失。一個是不知道會發生這種危害結果，比如某礦山在巷道掘進中出現了塌方的征兆，帶班領導應當發現卻沒有發現，井下工人在繼續作業過程中發生了礦難事故，其主觀心態就屬于疏忽大意的過失。另一個則是明知會發生這種危害結果，如已經察覺到這種征兆，根據以往經驗必然會出現塌方事故，為了追求經濟利益，仍然讓井下工人繼續作業，這應當屬于間接故意。

3.間接故意與過于自信的過失。前者是為達到某種目的，放縱其行為導致其他危害結果的發生；后者對發生危害結果知道的程度比較低，認識也比較模糊，存在僥幸不發生的心理。比如在礦山生產中，監測達到某一數值或出現某種征兆，有出現塌方的危險，應立即撤出井下人員。某礦以往多次出現過這種情況，但從未出現過安全事故，行為人以為這次出現了某種征兆仍然不會發生危險，仍命令井下工人繼續生產，導致了礦難的發生，其主觀心態就屬于過于自信的過失。如果是為了提高產量人為大幅度調高了檢測數值，致使危險早已超過極限也不能被檢測出來，或是發生事故的征兆已經非常明顯，行為人仍然命令井下工人繼續作業，其主觀心態應當屬于間接故意。

（三）與其他領域涉及公共安全犯罪的區別

隨著經濟的發展，食品藥品、公共衛生等領域涉及公共安全的犯罪呈高發趨勢。雖然生產銷售偽劣商品等犯罪主觀方面也為故意，但這種故意與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故意有著本質的不同。前者是明知其行為會危害國家產品質量監管秩序，侵害消費者合法權益。后者則是明知其行為會造成不特定多數人的傷亡或重大公私財產的損失。前者明知的危害結果要遠遠小于后者。

明知會發生危害公共安全的結果而采取希望或放任態度的，主觀方面應構成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對這種危害結果沒有達到明知程度的，只能認定主觀方面為過失。在這種情況下，法律有其他規定的一般依照其他規定。如生產銷售有害食品的行為，行為人對危害公共安全的主觀心態為過失，應認定為生產銷售有害食品罪；如果主觀心態為故意，則應認定為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四、認定本罪應注意的問題

對于涉及公共安全的犯罪，行為人實施行為時對危害公共安全的主觀心態如何，有可能成為定罪關鍵。如廣受關注的福建“陳孫銘交通肇事案”[4]，陳某為逃避檢查而逆行闖關將執勤戰士撞倒致其死亡，按照當時其駕駛摩托車的車速，從發現到行至執勤戰士的地點需要1.5秒，而正常人發現情況到制動停車需要2秒。也就是說，即使陳某發現執勤戰士時，相撞也是不可避免的。所以最高院最終裁定，無法認定陳某事先在主觀上持有明知或者放任的心理態度，維持福建省高院對陳某交通肇事罪的判決。

因此，在認定本罪時應當全面客觀地分析，不能單純為了加大懲處力度而判處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也不能因為危害結果相對較小而認定為構成其他犯罪。

[1]李文忠.首例醉駕案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定罪判刑[EB/OL].http://yzzy.chinacourt.org/public/detail.php?id=5348,2012-04-01.

[2][3]董玉庭.危害公共安全罪[M].北京: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出版社,2010:61,73.

[4]陳孫銘交通肇事抗訴案[EB/OL].http://www.chinahighway.com/news/2003/42900.php,2012-0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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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3―2391(2012)07―0077―02

2012—04—30

李紅釗，男，北京君永律師事務所。

【責任編校：陶 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