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紅風教授運用溫陽法治療乳腺病經驗舉隅4則

張紅艷 江蘇省張家港市中醫院乳腺科（張家港 215600）

陳紅風上海中醫藥大學附屬龍華醫院首席主任醫師、乳腺科主任、上海中醫藥大學中醫外科學學術帶頭人主任，擅長乳腺疾病的治療。余有幸隨師侍診，近日見吾師每以溫陽法治療乳腺疾病，效如桴鼓，現將其經驗整理報道如下，以飼同道。

1 乳腺小葉增生 患者何某，女，39歲，教師。主訴為：雙側乳房脹痛5月余。既往有雙乳小葉增生病史2年余，平時間斷服用：“乳癖消片、乳增寧、他莫西芬片”效果不甚明顯。現雙側乳房脹痛反復發作，伴畏寒肢冷。查體：雙乳外上、內上象限條索狀腺體增厚，表面散在結節，質中，壓痛明顯，舌淡苔薄白脈濡。辨證屬氣血虛弱，寒痰凝結，治法當溫補氣血，通陽開腠，化痰散結。方藥：仙茅、仙靈脾、蓯蓉、巴戟天、桃仁、海藻、山慈菇、熟地各15g，鹿角片9g，當歸、郁金、制香附各10g，丹參30g，水煎服，每日1劑，連服1月。藥后雙乳脹痛明顯緩解，雙側乳腺觸痛不明顯，怕冷癥狀較前好轉，納眠可，小便調，大便略稀，舌紅苔白脈細。即切中病機，仍宗前法，原方去當歸、熟地加三棱、莪術各15g，30劑。藥后雙乳自覺松軟，疼痛不明顯，宗原法以上方略有進退，再進30劑，帶藥回家調養。

按：乳腺小葉增生屬中醫學“乳癖”范疇，本病系情志內傷、肝郁氣滯、痰凝寒結而成，故一般治療多以疏肝解郁，調攝沖任，活血化瘀，化痰散結之法。但陳教授在臨床中發現有相當多的患者表現為陽氣虛弱、寒痰凝結，陳師認為，此癥屬寒屬陰，宜按：“陰寒則氣凝，溫通則氣行”的原則，應以溫補陽氣，化痰散結之法。方中仙茅、仙靈脾、肉蓯蓉、巴戟天、鹿角片溫腎助陽藥為基礎，加以當歸、熟地溫補氣血，酌加郁金、制香附行氣解郁、桃仁、丹參、海藻、山慈菇活血通絡，軟堅散結。諸藥同投，共收溫經散寒，行氣止痛，軟堅散結之功。

2 漿細胞性乳腺炎 患者陳某，女 ，35歲，職工 。患者2011年8月16日初診。主訴為：右側乳房腫塊半月余。患者訴半月前發現右側乳房腫塊，無明顯疼痛，曾與當地醫院查乳房彩超示：雙乳小葉增生。未予以重視。近日自覺右乳腫塊較前增大，疼痛，隨來就診。查體：右側乳房內上象限可及3cm×2cm大小腫塊，邊界欠情，活動不佳，觸之有囊性感，壓痛明顯，未及明顯皮色改變，納差，二便暢，舌淡紅苔白脈細。辨證屬營血不足，寒凝痰滯，治法當溫陽補血，散寒通滯，方以陽和湯加減。具體方藥：熟地、白芥子、皂角刺各15g，鹿角片、桂枝各9g，炮姜炭、麻黃、姜半夏各10g，肉桂、生姜各6g，陳皮12g，14劑，水煎服，每日1劑。藥后觸痛不明顯，舌紅苔白脈細，復診原方加甲片粉5g，黃酒送服，每日1劑，連服14d，外用沖和膏外敷。三診患者自覺體質增強，怕冷癥狀明顯好轉，查體腫塊較前明顯變小，觸之囊性感消失，守二診方，水煎服，每日1劑，連服20d。腫塊已消，一般情況好，囑其忌食辛辣刺激之品，不適隨診。

按：漿細胞性乳腺炎又稱導管擴張癥，是一種以導管擴張，漿細胞侵潤為病變基礎的慢性乳腺良性疾病［1］，現代中醫將此病命名為“粉刺性乳癰”。本病好發于中青年女性。陳教授在臨床中發現本病臨床表現多為大塊皮色不變漫腫、疼痛等一派寒痰凝結之象，應宜溫陽散結為治療大法。方用陽和湯加減，熟地大補氣血，鹿角片生精補髓，養血助陽 ；炮姜炭理中，破陰回陽；肉桂、蓯蓉溫通血脈；麻黃退衛散寒，協同姜桂能使氣血宣通，使熟地、鹿角片補而不滿，姜半夏、陳皮化諸痰，白芥子祛皮里膜外之痰；角刺辛散溫通，酌以甲片粉善走竄 ，通經絡、達病所，甘草解毒調和諸藥，復診隨證加減，數劑而愈。

3 男性乳房發育癥 王某，男，56歲，退休干部，2011年10月20日初診。主訴為：右乳疼痛3月余。患者訴5月前因左乳腫塊，當地醫院行手術切除，術后2月右乳又疼，觸之有硬結節。患者不愿意再次手術，隨來我門診。局部查體：左乳頭缺無，右乳腫脹，可捫及3cm×3cm扁平狀塊，質韌，活動，邊界尚清楚，觸痛明顯，包塊與皮膚及基底部無粘連，舌紅苔薄白，脈細弦。患者既往體檢，無煙酒嗜好。辨證屬腎陽虛，腎精不充，痰瘀互結，治法：溫腎陽，滋腎陰，調沖任，散結塊，方藥以二仙湯加減。具體用藥：仙茅、仙靈脾、巴戟天、黃柏、茯苓各15g，甲片粉5g，當歸20g，夏枯草30g，知母10g，甘草5g。21劑，水煎服，每日1劑。藥后疼痛明顯減輕，右乳腫塊變軟，二診去知母、黃柏，加山慈菇、三棱各15g，再進30劑后，右乳包塊及疼痛消失，半年后隨訪：右乳無恙。

按：男性乳房異常發育癥，屬于中醫：“乳疬”的范疇。中醫認為男子乳頭屬肝，乳房屬腎，若情志不調，或年老體虛，久病及腎；或先天稟賦不足，沖任失調，或外邪傷肝，肝失柔養，皆可導致經絡失養，氣血不暢，從而出現瘀血、痰濁、痰瘀阻滯而成乳疬［2］。陳教授認為本病屬本虛標實，腎陽不足是病之本，肝郁氣滯是因，氣滯血瘀痰凝是病之標。故治療上應宜益腎助陽，疏肝理氣，活血化瘀為法。方中仙茅、仙靈脾、巴戟天溫補腎陽，溫化痰濁；知母、黃柏滋腎陰，填精髓；當歸、甲片粉養血活血、止痛散塊，茯苓、夏枯草健脾化痰散結；甘草調和諸藥，諸藥合用能溫腎陽、補腎精、養肝血、調沖任、散淤血、化痰濁，共奏止痛散結之效。

4 乳腺癌術后化療后 患者，女，52歲。2011年2月初診。主訴為：右乳癌術后化療后2年余。患者訴2年前因右側乳腺癌行右乳改良根治術，術后病理為：右乳浸潤性導管內癌Ⅱ級。ER（－）、PR（－）、腋窩淋巴結無轉移，術后 CEF方案化療6次。未放療。現神疲乏力，畏寒，腰膝酸痛，腹脹不思飲食。夜寐不佳，舌質淡，苔薄白，脈沉細。辨證屬脾腎陽虛，虛寒內生，治法當溫中散寒，健脾補腎，方藥：生黃芪、黨參、茯苓、南沙參、枸杞子、仙靈脾、巴戟天、肉蓯蓉、狗脊、合歡皮、杜仲各15g，炒白術10g，夜交藤30g，14劑，水煎服，每日1劑。藥后患者畏寒、腰膝酸軟癥狀較前減輕，患者訴神疲乏力，胃中吵雜，大便質爛。舌淡，苔薄邊齒痕，脈沉細。二診去肉蓯蓉，加黃連、干姜各6g，砂仁6g，肉豆蔻10g，山藥、生薏苡仁各15g。再進28劑后，患者精神轉振，腰膝酸軟較前明顯好轉，食納可，夜寐轉安。苔薄白，脈細。后隨癥加減服藥至今，患者精神佳，食納可，夜寐安。腰膝酸軟、腹脹癥狀消失。

5 小 結 臨床上，各種乳房疾病之腫塊的發生有其共同之處，即起病緩慢于無意中發現，或酸脹，或不痛，病程較長，患處皮色不變，不紅不熱，腫塊堅實，不化膿，不破潰，活動性良好，且患者多伴有神疲乏力、身困體倦、納谷不香、畏寒肢冷或遇寒加重、舌淡、苔薄、脈沉細弱等虛寒證表現，在中醫外科的辨證中屬陰證。故欲消腫塊，必以溫藥行氣活血、化痰祛瘀，旨在振奮人體之陽氣，以化寒凝。正如《素問·調經論》所言：“血氣者，喜溫而惡寒，寒者泣而不能流，溫則消而去之。”血遇寒則凝，得溫則行。溫藥治療乳腺腫塊是正治之法。“寒者溫之”“結者散之”，溫腎助陽是從根本上治療乳腺腫塊的大法，溫陽藥能從多個環節阻斷疾病的進展，扭轉陰陽失衡的狀態，達到“陰平陽秘”、“以平為期”，恢復患者健康的治療目的。總之，溫陽法在乳房的各種疾病中有較為廣泛的應用，臨證可根據病情遣方選藥，適當加減，大多能取得較為滿意的療效。

［1］Dixon JM.Periductal mastitis／Duct ectasia.World.J Surg，1989，13：715.

［2］林 毅，唐漢鈞.現代中醫乳房病學［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8：2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