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防“平流無石處”

李偉明

參加一個活動，偶遇長期擔任單位“一把手”的M君。寒暄之后，此君突然頗有怨言地對我說：“現在你們紀委是不是做得有點過了？我們好歹也是一個市直單位，可是稍大一點的事，都要求向紀檢組報告，他們不同意的話，我簡直什么也辦不成！”

M君的話語“背景”是，以前，他所在的單位沒有紀檢機構，大事小事自己看著辦就行。后來，根據上級精神，市紀委派駐機構改革，以綜合派駐的形式實現市直單位監督“全覆蓋”，M君所在的單位也歸口到一個紀檢組監督了。以前“自己說了算”的M君，對于“三重一大”事項要征求紀檢組意見的做法一時感到不適應。

聽完報怨，我對M君笑言：“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你得習慣接受監督，而且這將是常態。更何況，這種監督，其實對你是一種極大的‘保護。難道你忘了，同樣是‘一把手的H君，就因為他們單位長期封閉運行，缺乏監管，結果一被列入巡察就出大事了？紀檢的日常監督，就像平時的‘體檢，起碼不會讓你猝不及防地倒下。”

提到H君，M君倒也無話可說了。H君所在的單位平時并不起眼，大家都認為出不了什么事。沒想到，他正是在這種心態的驅使下，日積月累把若干小錯鑄成了大錯，以至回頭無路……他的故事，的確有著不一樣的教育意義。

話至此處，不禁想起晚唐詩人杜荀鶴的一首詩：“涇溪石險入兢慎，終歲不聞傾覆人；卻是平流無石處，時時聞說有沉淪。”河道險要處，沒聽說翻船的；倒是“平流無石處”，翻船事故頻發。生活中，為什么會出現“陰溝里翻船”的現象？不就是因為有的人麻痹大意、自我感覺良好、缺乏警醒意識嘛！

現在，行船被行車取代，道理卻沒改變。說來也巧，前不久下鄉，便有此經歷。在一個邊遠山區縣，汽車行進在寬闊平坦的公路上，窗外風景如畫，空氣清新，一車人談笑風生，心情愉悅。突然，司機一個緊急剎車，把大家嚇了一跳。原來，公路到了兩省交界處，沒想到，前面的路一下子窄了一半多，若非剎車還算及時，汽車就要隨著慣性沖出路面了。要是此前剛走過的路有點小障礙或路況稍差些，司機再怎么樣也不敢放手開那么快呀。

可見，這“平流無石處”往往隱藏著不易發現的風險。人生如旅途，的確應當處處小心謹慎，時時“居安思危”。

回到官員與監督這個話題。前些年，不少地方出現了大面積塌方式的腐敗現象，其主要原因，就是監督的長期缺位，讓某些官員忘乎所以，以為這種為所欲為的“好日子”將一直持續下去。直到這幾年刮起反腐風暴，鐵拳清理腐敗“存量”，還有些官員依然頭腦混沌，以為反腐只是“意思意思”而已，過了這個風頭一切還將照舊；對于自己的某些行為，不僅沒認識到問題所在，還振振有詞地認為掌了一場權，多吃多占是“慣例”，幻想“法不責眾”。這種麻木，就是因為此前沒有親自吃過“虧”，沒有親自摔過跟頭，所以腦子里長不了教訓。對這種人來說，一旦事發，事情已經大到不可收拾，雖追悔莫及，然為時已晚。有些落馬官員因此感嘆：要是組織早日管嚴些、盯緊些，我也不至于走到今天這一步！這是大實話。前車之覆，后車之鑒，多看看這類“懺悔錄”，對后來者還是大有益處的。

當前，被人盯著的關鍵崗位、重要時段，人們一般更有敬畏意識；而更多的普通崗位、尋常時間，人們則容易放松警惕。所以，且防“平流無石處”，對從政為官者來說尤為重要。人在仕途，務必時刻保持清醒頭腦，常懷敬畏之心，如履薄冰，如臨深淵，小心使用手中權力。要謹記正風肅紀必將持之以恒，反腐敗必將“永遠在路上”，權力監督之網必將越織越密，此乃社會發展之大勢。面對各式誘惑，多想想“前車之鑒”；面對所取得的成績，多用歷史眼光來衡量。心頭時有“利劍高懸”，時有“急流險灘”，時有“清規戒律”，不管外部環境如何，摒棄僥幸心理，堅持慎獨慎微，時刻繃緊法紀之弦，始終不越雷池半步，不做溫水里的青蛙。另一方面，要經常聽聽旁人的提醒，誠心接受各方的監督，及時發現潛伏的問題。如此，則道上有石無石皆無妨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