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燈詩選

分身術

夜里，我們交換容顏，也交換

有點窄的心事。我往西邊走，有人替我

從東邊回來。酒過三巡，她在草葉上飛奔

我在屋檐下靜坐。她采摘月亮

我放牧流水，我一個人用盡我的年華

我一個人

對著空空的金樽，金樽里的夜色

我一個人，不，是兩個

被露水打濕，成了清澈的啞巴。

腹語術

沉默的還將繼續沉默。像石頭，一說話

就領到新鮮的傷口，我已經學會了用腹語發聲

和仇人微笑，和最愛的人遠離，又假裝蘺笆紅了

就紅了，一切才剛剛開始：

羊群涌入天空，不知名的烏為植物換上綠色皮膚

向南三千公里，芳草因為天涯太遠

而忘記萋萋

我看在眼里，一邊卸妝，一邊唱戲。

隱身術

泥石流洶涌，綠螳螂揮向大山的

刀光洶涌

山腳下，擔架和哭聲洶涌

人群洶涌，在我的祖國，雨水和烈日洶涌

我快要撐不住了，整整一個夏季

我看見兩岸青山，白云浮動

我和你，遁于同一場隱身術。

懷柔術

山路崎嶇，但善良。開過的花

通過我的復述，嬌艷，柔媚。花粉施在山崖上

流水側身，石頭呻吟

熒火蟲找到心儀的黑暗。今夜適合謀反

適合我反彈琵琶，引來鳥雀共舞

今夜月光是我的，星辰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因為我的出現，所有的山，所有的河

所有的樹木

都要恭迎我，喚我：燈燈，燈燈

迷魂術

呼吸壓得很低。像火焰，也像心跳

看不見的人和我隔著一片樹葉，他要說的話

現在已經變成千樹桃花，翻轉的，熾熱的

又類似，有些多情

我想要真正熄滅哪一朵

已力不從心。不能再靠近了啊

我聽見一個聲音在說，確切的說

是來自谷底的喉部

上面，是月光照耀的雌性，和起伏的山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