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呼萬喚（組詩）

九行詩

春風啊，連同你吹拂的事物一起讓我變薄

我現在隔著我太厚了，是自己的一個累贅

我飯飽神虛

我的側面正在被我的正面所遺忘

對于漸漸到來的如水涼夜

我賦閑了，夢都沒有

春風啊，連同你吹拂的事物一起讓我變薄

我現在隔著我有些不安，是我的一個很深的地方

在跟我說話，它能隨時藏起來，而我不能

瀟瀟雨

我的身體里有沒有一場讓人哀愁的瀟瀟雨

我身體里的高山

峽谷，流云，還有蒼耳

不是隱喻，也無象征

它們蜿蜒曲折地環抱著我的心臟

血管，和皮膚下一次又一次的脈動

潮濕的空氣

在這里找到了最大的斜坡和凹槽

所有的石頭我認識

有的還自行磨成了幽光微芒的玉佩

吊墜。我認識我身體里剛剛沒入的一束光線

任何飛檐斗拱

窯洞茅屋的建筑都沒有

這光線代替我在柔軟的草地上漫游

淺草，馬蹄，它有時像一片草原一樣呼吸

1月19日

街角，西天上的晚霞

柿子樹的影子在車窗上近了，又遠了

——一棵棵過去，我的記憶

從此時開始，把來時路

又通向了離山上墓園最近的地方

——我按響車喇叭是為了把多年以前

找回來：母親在經久不息地關上院門

河邊的稗草，過于偏向我

——以前不是這樣的

說說有什么用

以前我一回來就親切地喊一聲媽

有時看見夕光，從東邊的山墻上慢慢地落下去

——現在除了夕光，還有積雪上

光怪陸離的影子

兩相并一處，在舊墻根下長長地漫開

雪地散步

雪中有小道，再走一會兒

就到了一叢毛竹跟前

它們那么綠；再走一會兒

就到了一樹梅花跟前

它們剛剛紅；再走一會兒

就看見了往日的草地

今春的嫩芽；一切蛾、繭

喜悅，和偏愛……

在豎起衣領再往前走一會兒的時候

前面是建新路；車來人往

就想折身，再走一次回頭路算了

旁邊

這是貼倒了的窗花，寧可貼倒

也不能順著光滑的窗玻璃溜下來

孩子們罵他不起來，多懶呀

可是又不能把你那懶剪出來

又剪了花草上的蛐蛐

又剪了三五只羊，一片有遠山近水的綠草地

多懶呀，他沒有為此動一刀一剪

他在看。旁邊，剝出來的花生

背景

在積雪沉沉的山里給你打手機

我的寂寞是風吹勁草

有時是一鳥哀鳴

再往后就是一點新鮮都沒有

我沮喪，轉身

把樹枝上的雪抖下來

周圍就像又下了一場雪

這個，你以前不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