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警車一頭撞破濃霧,遠遠地朝石雞山撲過來。石雞山像一只石頭雞一動不動地站在大山里。莊一郎蹲在石雞山上的一塊田地里薅草,看見警車就像看見親娘老子一樣,兩只眼猛然間放出亮光,整個人一下子振作開來。莊一郎大喊一聲陳小丫的名字,說你總算回來了!就連滾帶爬地往山下撞,去迎接警車,去相擁相抱陳小丫。是鄉派出所的警車,村人都知道。警車身上涂著一道藍漆,涂著一道白漆,遠遠地看不見藍漆,只剩下白漆。警車頂上有一排紅燈,有一排綠燈,遠遠地看不見綠燈,只看見紅燈。莊一郎一邊跑一邊緊緊地盯著警車。半山腰干活的村人看見他的這樣子,問莊一郎,你怎么知道鄉派出所把陳小丫送來了呢?莊一郎氣喘吁吁地回村人話說,他們沒找見陳小丫,開警車過來干什么?村人說,興許鄉派出所有別的事呢?莊一郎自信地說,就算有別的事,也是陳小丫的事。山腳下的霧氣,漸漸地消散淡薄。白色的警車在山腳下的山路上一搖一晃地飄蕩過來,像是暮色時分的一只白蝴蝶。時淡時濃。時隱時現。一路上,警車熄滅紅燈綠燈,不喊不叫,莊一郎卻一聲一聲呼喚著:“陳——小丫!陳小——丫!陳小丫——!”
陳小丫,是莊一郎的老婆,兩個月前離家出走了。那一天,陳小丫帶著孩子跟大嫂子一起去鎮子上,轉手把孩子遞給大嫂子,說我去上一趟茅廁,就再也沒有回頭。莊一郎沿著出山的一條路,尋找到鎮子的集上,尋找到縣城的汽車站,尋找到省城的火車站,最后還是兩手空空地回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