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大后，我想成為你

當所有的老師、家長只關注成績，把全部的目光放到高考上時，只有她關注著我們的成長，她教會我們（至少是我）什么是真正的思考，培養我們的獨立意識，啟迪我們關注生命，改變了我們淪為做題機器的命運，讓我們日趨麻木的心漸漸又有了溫度。她像一盞明燈，給每一個處在十字路口茫茫然不知所措的孩子以安撫，她在傾聽、關注我們每一個個體的發展。

坐在大學的教室里，我有時會想起高中時代她拿著書靜靜地陪我們晚修的情景，向來后知后覺的我當時并沒有意識到，而如今回憶起來卻異常的安心和溫暖，我多慶幸我遇到了這樣的老師，不知道現在是哪些幸運的學弟學妹們享受著那樣安靜的陪伴。

她用別樣的方式激勵我們

開學初她遲到了一周，班主任說你們史老師從河北過來，你們再等等。等待中，她來到了我們身邊。我至今仍清晰記得，第一節課上，她給我們做的一個小游戲。

她先讓我們估計自己一分鐘內能鼓掌幾下，大家的答案從80到180不等，她會心一笑，然后我們開始驗證，掌聲持續一分鐘后是一片驚嘆，誰也沒想到自己可以拍這么多下。她說：“你們已經比我以前教的學生要樂觀很多了，他們的估計都保守在100下左右。但你們也沒有估到這么多吧？是不是覺得潛力無窮？”

當時我并沒有參透這個游戲的真諦，只是覺得這老師“花頭”（不帶貶義，用方言來理解是“形式多樣”）挺多的，我們的課堂會很有趣。而在大學的《教育心理學》的課堂上，我再一次接觸這個游戲，才發現這個看似簡單的游戲暗藏玄機——原來第一天她就開始教我們要相信自己，學會發掘自己。我回頭翻翻隨筆，再看看高中這三年，在我每一次困惑或感到無力時，總有來自她的這種不著痕跡的鼓勵。

她“不喜歡我”

像我這樣聽話的乖乖女，從小到大討長輩們的歡喜是件很容易的事。也許是被寵慣了，我曾把老師給予所謂“優等生”的權力當成了理所當然，以為成績好的就應該備受關注。

遇到她，事情好像發生了一點變化，她并不像其他老師一樣視我為掌中寶。我曾懷疑是不是我做得不夠好、成績不夠高，卻發現她對于分數毫無概念。我又以為像她那樣滿腹詩書又獨具魅力的老師，應該是不待見我這種“死讀書”的孩子，發現了這一點后我就徹底泄氣了，沒有辦法只能讓她繼續“不喜歡”了。

學期中的時候，年級里組織了朗誦會，在班里預選時我以兩票之差失去了參賽的資格，面對這樣的結果我郁悶了好久。直到后來她讓我到辦公室去，她隨手拉來一張凳子，讓我坐下，然后問我預選的時候是怎么回事。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她說：“你覺得那首詩適合你讀嗎？”我才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選合適素材的意識，覺得寫得好就拿來讀，完全沒有考慮自己是否能駕馭它。她很瀟灑地從書里拿出了一張紙給我，說年級組決定多幾個參賽名額，你拿這首詩試一試，比賽前讀給我聽聽。拿到她洋洋灑灑為我抄的詩時，我是欣喜的，但也心存疑惑：短短三個月她就把我的風格摸得差不多了？細細一讀真的把我嚇了一跳，我發現自己確實非常能夠體會作者的寫作情緒。

那天晚上我的比賽表現異常好，幾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卻在贊許之余來了句：“主要是我選得好。”感覺一下子親近了，其實在她驗收時我可擔心自己沒有把握好誦讀技巧，但她一直用肯定的目光看著我，這也是我當天表現出彩的主要原因。到如今，站到臺上我仍然會緊張，但我一直記得有人相信我能做得很好。

她帶著我們“不務正業”

她有許多讓我們年級主任頭疼的“問題”：比如，上課很少帶書；比如，很少布置“主流作業”；比如，常常給我們看電影。但是，主任很少發話，因為我們學得好，其實，主要是她教得好。

正如她跟我們說的那樣，參考答案遠沒有創造來得精彩，她自己也一樣幾乎不用教參，課本足夠做她的底本了，從課本發散出去的內容遠比教參豐富有趣、引人入勝得多。猶記得她講《始得西山宴游記》，在介紹劉柳等人是如何因為永貞革新被貶時的憤慨，在講柳宗元上書愿“以柳易播”的真摯情誼時的動人神情，在談起劉禹錫磊落灑脫時自然地背起詩來的情景。我一度以為老師們都是這么上課的，但在大學的課堂里，老師也講到劉柳，卻沒提那個感人的故事，對劉的兩首“桃花詩”也只是當成了他政治失意的背景來提。也許，很多人都把那些故事當成了課堂的裝飾，但它們在給課堂潤色的同時，也為我們打開了一扇了解人性世界的門，她帶領我們關注到了那些美好的品質，了解先賢們的胸襟，當然也看到了自古至今的不公。（我也是走進了大學，自己嘗試備課的時候才慢慢體會到那些看似隨意講講的故事有多精妙。）

我們的作業很特別，不是讀書筆記就是隨筆，很少有講義，她向來不相信題海戰術，用她的話說就是“多讀、多寫、多看才是學好語文的方法”，她希望語文能成為我們生活的一部分而不僅僅是為了高考。翻開那些隨筆，我寫過詩、涂過鴉、歡笑過、宣泄過、哭訴過、思考過、成長著，每一篇后面或多或少都有她的回應，不是簡單的點評，而是如我前面說的那是我們心里的燈。

說到她的“不務正業”，不得不提那些“暗無天日”“密不透風”的日子。起初一聽她開口說“關門……”，我們便會迅速地關門、拉簾子、挪凳子準備看電影，后來為了避開不必要的打擾加了一道工序：鎖窗。每次要看電影的時候我都是很糾結的，我為我要接觸一個不熟悉卻又真實存在的世界而興奮，又為要思考那些深奧的問題而焦慮。從《放牛班的春天》《肖申克的救贖》《辛德勒名單》《入殮師》《瓦力》《沖撞》到《鬼子來了》《盲山》《太極旗飄揚》《浪潮》，再到《北逃》《潁州的孩子》《我們的娃娃》……我們一次一次接觸社會本真的面目，當然，她從不容許我們做一個旁觀者，每次看完電影或者紀錄片，我們都要寫影評，不是簡單地附和而是要通過片子去思考，用她的話說：“他們不是別人，他們就是我們！”

她在這樣看似信手拈來的方式中，不知不覺地打開我們的視野，她用那有限的課堂提示我們要去看課本外圍的世界，然后真正體悟怎樣成為一個有獨立人格的人。

關于讀書

她時常給我們開書單，要求我們扎扎實實地去閱讀經典，甚至不鼓勵讀《讀者》《文摘》，在她眼里那是消遣的文字，不可以作為知識的來源。

閱讀課上，她經常專門為我們挑一些經典或是精彩的時文，讓我們自己讀、寫感想，有時候是她讀一些文章，更多的時候是她陪著我們安靜地看。這大概是高強度的學習中少有的一些歇息時間，漸漸地許多和我一樣，只喜歡讀故事或者看梗概的孩子都迷上了安靜的閱讀，學會了做讀書筆記，也習慣了在閱讀時拿筆勾畫，因為她說閱讀時零星的想法都不要放過。

她給的書單中，有很多書我們以前根本沒有接觸過，當中甚至還會有童話。第一堂閱讀課，是她用多媒體給我們讀繪本《愛心樹》和《尋找丟失的一角》，剛開始的時候，很多同學跟我一樣，感到好奇的同時也充滿了疑惑，我們都是高中生了，怎么還給我們看這種連環畫似的東西？但漸漸隨著她動情地朗讀，我們似乎想起了什么，很多人都哽咽了，長那么大從來都以為一切理所應當，從來沒有認真地想過周圍的人、事，不知道認真體會過別人的心情。她最后說：“愛是我們最基本的能力，請你們不要忘了她。”

很多時候我們并不是缺少一些品質，只是沒有人去關注，沒有人來激發，沒有人幫著點透，我很慶幸我遇到了這樣一個人，她告訴我學會愛和做自己。

我想成為你

隨著筆鋒的展開，記憶的閘門也打開了，往事一幕幕出現在眼前，值得記錄的還有好多好多：比如持續很長一段間的每周一歌，讓我們欣賞音樂放松精神的同時也關注到了歌詞的美麗；比如她的親情調查，不僅教會我們如何與父母溝通，也讓父母明白我們對關懷的渴望，意識到自己的疏忽，拉近了親子關系；比如她告訴我們克拉瑪依火災，與我們為汶川的孩子祈福，和我們共同關注結石寶寶，讓我們明白我們是一個社會的人，任何事情都無法置身事外。她做了在應試教育模式下許多老師不屑做的事，除了授業、解惑，她更注重傳道。

如今我已畢業兩年有余，接觸了更多的人，經歷了更多的事，但我依然會在閱讀的時候想念她，會在困惑的時候叨擾她，會在放假的時候去她家蹭飯。

她是我的老師，我的榜樣，我想成為的人，她叫史金霞。她給予我一筆財富，供我揮霍一輩子，而且只怕我發揮得不夠淋漓盡致。

責任編輯 趙靄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