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債的一匹馬

烏拉斯臺是天山深處的一個(gè)牧場，住著幾十戶哈薩克族牧民。我家是牧場里為數(shù)不多的漢族人，我在那里讀的小學(xué)，每家每戶的狗和馬都認(rèn)識我。

2000年，我家搬到縣城，此后，每年和烏拉斯臺牧場的交往只有兩次：古爾邦節(jié)(穆斯林最隆重的節(jié)日)時(shí)，我父母坐汽車倒馬車地回到牧場，看望他們的哈薩克族老朋友：而在漢族人最隆重的節(jié)日春節(jié)前后，不少哈薩克族人扛著宰好的羊趕到我家拜年。

但巴海居克從沒來過。我父母說：因?yàn)榘秃＞涌撕苊Γ疹櫊敔敽兔妹茫€要放羊；而且他家很窮，也沒錢坐車到縣城。

可我認(rèn)為，真正的原因是：巴海居克他爺爺欠我家的一筆錢至今沒還——巴海居克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他爺爺又沒完沒了地生病。在牧場那些年，巴海居克和妹妹的學(xué)費(fèi)、爺爺?shù)尼t(yī)藥費(fèi)，都是他爺爺找我爸借的，說等到日子好了就還錢，但巴海居克娶了老婆，他妹妹也嫁人了，巴海居克的爺爺老得連馬都騎不了了，這筆錢也沒還上。

6月的一天下午，我和父親在家看電視，巴海居克居然騎著一匹馬來了，引得社區(qū)很多小孩圍觀。他把馬拴在路燈柱子上，說：“我是來還錢的。”巴海居克說，他的爺爺大前天去世了，臨終時(shí)交代他，一定要把欠我家的錢還掉。按照當(dāng)?shù)亓?xí)俗，生前沒還清欠債的人是不能下葬的。葬禮上阿訇會(huì)問家屬“此人生前虧欠過別人嗎”，得到家人否定的回答后，才開始念經(jīng)，葬禮才能舉行。巴海居克實(shí)在拿不出那筆錢，決定用他最喜愛的馬來抵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