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畫室回到家,已經很晚了。今天是雨天,一幅畫也沒有賣出去。前兩天約好來取畫的一位客戶遲遲沒有來,我希望有個開張,所以多等了一會兒。終于沒有來的希望了,便作罷。對于客戶,我向來不打電話催促,該來的會來,來不了的永遠不會來。
剛進門,就聽見廚房里母親做飯的聲音。其實飯是早就做好的,她總是在聽到我上樓的聲音時端出來。或者像今天這樣,我回來晚了,她就在聽到我的動靜時趕緊把飯菜熱一下。最多等上三兩分鐘,就能吃上熱乎乎的飯菜。母親說,胃是需要熱食養的,總用涼的東西對付它,時間久了,它就會反抗。
雨“滴答滴答”地敲打著玻璃窗,讓人心里一緊一緊的。不想看電視,不想上網,不想看書,甚至不想發呆。母親看我心煩意亂的樣子,不知所措。我突然想起,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和母親好好待在一起了,哪怕是聊聊天,或者一起洗洗衣服包包餃子。我有一種想為她做點什么的沖動,一句話脫口而出,給你畫一幅畫怎么樣?母親一驚,啊?隨之驚喜,說,那好啊。
我先給在國外參加夏令營的女兒打了電話,又給出差在外的先生打了電話.把這兩個重要人物安頓好了,便關了手機,拔了座機,去書房,將那盞最亮的燈旋開,鋪開畫布。
燈光灑下來,照得書房如同白晝,驅趕了雨夜的清寒。從我握筆凝神的那一刻開始,風聲雨聲便遠遠消遁了。
我注視著畫布上母親的眼睛,渾濁而昏暗;她的臉瘦削,腮微微陷進去,嘴角兩邊深深的皺紋像是一對括號,左邊略長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