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秋天,我背著小書包,跟在母親身后,穿過村莊的馬道,走進了我們村小學的大門。學校在村子北街的最西頭。也許母親拉著我的手,我不記得了。就是拉著我的手,我也是在她的屁股后邊。走進老師的房間以后,我就到了母親的前邊。母親把我交給了學校唯一的老師——我上小學了。
那唯一的老師姓韓,我們叫他韓老師。
我學的第一課是“日、月、水、火”。第二課是“山、石、田、土”。然后依次是“人、手、足”,“口、耳、目”;“丈、尺、寸”,“元、角、分”……均帶有圖畫。
兩年以后,在我的記憶里,課本的內容變了。小學一年級語文課的第一篇課文是“毛主席萬歲”;第二課,“中國共產黨萬歲”;第三課,“中華人民共和國萬歲”。然后改“敬禮”了:“國旗,五星紅旗,我們愛你,向你敬禮。”那時候我已經是三年級了。之所以記得這樣的課文,是因為老師忙不過來,讓我代他給一年級的同學上過語文課。這時候,韓老師換成了王老師,王老師依然是唯一的老師。再后來,老師就換成了我們村的一位中學畢業生,掙工分不拿工資的那種,叫“民辦教師”,屬于新生事物。
幾位老師都很喜歡我,可能是因為我學習好。每天早讀的時候,同學們坐著小板凳,圍成一圈,我拿著課本,挨個拍他們的頭。沒有哪個同學覺得這樣不好,被“拍”得很順從。如果漏掉一個,其他同學會停止朗讀,嚷嚷著讓我補上。當然。我會補上的。
我給王老師貼過一張“大字報”——不是標準的大字報,因為大字報都是用毛筆寫在紙上的,我的那張“大字報”是用粉筆畫的,畫在老師的門上:一個筆畫拙劣的大人里邊套了一個小人,大人是王老師,小人是我們班上的一位同學——我有些討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