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夕陽西墜的時候,夜大軍的前哨——薄暮便悄悄地、小心翼翼地從各個隱蔽的地方一隊隊地開出來,布滿房子、走廊、門廳和光線微弱的樓梯;從櫥柜和椅子背瞻涌到房間中央,包圍帷幔;從明瓦和窗口沖上大街,不聲不響地襲擊墻壁和屋頂,占領制高點,在那里耐心地等待著空中片片彩云進入黑色的紗帳。
過了一會兒,黑暗突然發起全面攻勢,從地面直升云天。野獸躲進洞穴,行人各自回屋;生活就像無水的草木,蔫枯凋萎,奄奄一息;景物的顏色和輪廓一齊隱人黑暗之中,什么也看不見了。
這時,在華沙(波蘭首都——編者注)的空曠的街道上出現一個奇怪的人形,頭上頂著小小的火種。他好像專為驅趕黑暗而來,沿著人行道飛速奔跑著,一見路燈,便停了下來,點亮歡悅的燈火,然后就像影子一樣消失了。
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不論是百花盛開、風和日麗的陽春,還是雷雨交加的炎夏;不論是狂風呼嘯、塵霧茫茫的深秋,還是雪飄萬里的嚴冬——只要黃昏降臨人間,他就跑遍大街小巷,舉著火種,點亮燈光,而后就像影子那樣,一晃不見了。
你從哪兒來?是何處人氏?你為什么這樣自隱,使人們看不見你的容貌,也聽不到你的聲音?你有妻室和母親嗎?她們是否在時時等待你的歸來?你有兒女嗎?他們是否常常倚門相待,當你把小小的火種放到房角以后,就用力爬上你的膝頭、摟住你的脖子?你有沒有一個可以共同歡笑、共同悲傷的朋友?你有沒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