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著自己撕開一絲眼縫,感覺還有些迷糊,少年畢竟是貪睡的,可轉念一想,不能不能,得早些去學校,依拉的事是大事,萬萬不能耽擱。我揉揉眼,從床上爬起來。
走出家門,一眼就能看到依拉家鳳尾竹掩映著的竹樓。聽動靜,我知道依拉已經起床了,好像在給她爸爸做早點,這是她每天的第一項“功課”。我在樓下叫著“依拉依拉”,依拉探出頭來,朝我笑笑,點著頭,意思是讓我等等。太陽把瑞麗江照得澄亮澄亮的,晨風在江面飛過,一會兒鉆進樹叢里,一會兒鉆進淺淺的水汽中。依拉下樓來時,眉皺皺的,我把手里的錢朝著她一揚,說:“依拉,一定沒事的。”她這才抿嘴笑了,露出可愛的小虎牙。
我們是在路上遇到班主任巖坎老師的。巖坎老師前年才從師范學校畢業,一個人住在學校里。依拉一向比我羞澀得多。她自己的事也得讓我幫她說。依拉一直低著頭,我竭力地抬起頭來,叫一聲“老師”。巖坎老師停下腳步,我看到的是一張笑臉,他說“不怕不怕,有事慢慢說”,眼里有一份溫婉的光芒,讓我的心沉穩下來。我說:“老師,老師……依拉的爸爸去緬甸背玉石毛料,傷了腳,家里也沒有錢讓她讀書,她讀不成書了……”說到這里,我的眼淚就落下來。巖坎老師走過來,說:“不怕不怕,我們一起想辦法。”我擦完眼淚,接著說:“可不可以這樣,我把我的學費分一半出來給依拉繳學雜費,我們先不要課本和作業本,先借別人的看著,等以后有錢,再補上,好不好老師?”我有些結巴,但好歹還是把意思說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