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哥家貧,初中輟學,15歲就蹬著三輪車,車把掛桿秤,在縣城走街串巷收廢品。夏天的中午,困了,就在小區(qū)外找個樹蔭,在三輪車上打盹,過往的人一喊:“喂,有廢品啦!”他就趕緊爬起來,一手拎袋子,一手提秤,跟人家進小區(qū)。
堂哥天生對書有一種敬畏。收到書,他就挑出一些,回到家,小心地用肥皂水擦干凈。他打了一個書架,把收廢品收來的書一本本地排好。他的書漸漸豐富起來,家里像個小圖書館。
日子就這樣不緊不慢地過著。他22歲那年,娶了媳婦,農(nóng)閑時,還是蹬車到縣城收廢品。
這天,有人處理廢品,是幾箱子舊書和一些筆墨紙硯。原來本地一位老書法家去世了。那家的青年說:“終于處理啦!這堆毛筆、硯臺什么的,你捎出去扔了吧!”堂哥一見那些書,頓時呆了:是龍飛鳳舞的字帖和斑斑駁駁的碑拓。他沒有去廢品站把那堆東西論斤賣,而是直接蹬著三輪車回了家。
那晚。堂哥高興得半夜沒合眼,洗凈手,在自己的“書房”里恭恭敬敬地擺上文房四寶,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用毛筆濡了清香的一得閣墨汁,在潔白的宣紙上寫下平生第一個毛筆字。筆在空中猶豫著,猶豫著,一大滴墨汁等不及了,“啪”地落下來,在宣紙上暈開一大朵墨牡丹,嚇了他一跳。
我回老家,去堂哥家玩,寫字臺上有他剛寫的毛筆字,一筆一畫,歪歪斜斜。他看著我,臉一下子紅了。我想起有位老同學的父親退休后研究書法.就帶堂哥去請教。堂哥帶著一袋自家種的綠豆作為拜師禮。老先生看了他的字,說:“這樣隨便寫永遠不會入門,必須臨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