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交換生,上中學的我第一次來到紐約,房東家的二女兒米麗,一個才8歲的毛丫頭,就給我來了個下馬威。她滿臉狐疑地對我說:“你一定不是純中國人,要不然怎么不會雜技?”原來小丫頭看了回中國雜技團的演出,便認定中國人都會頂碗,轉壇子。我不得不扯著嗓子喊了幾聲京劇,這才檢驗合格,她滿意地接受了我。
房東一家都很忙碌,家里便只剩下我和米麗。通常我抱著書本死啃英語,恨不得把那些字母當成面包吃下去。被米麗撞見幾回后,她嚴肅地和我討論起了生活:“你這樣不行,你在浪費青春。”我差點噴飯。可她緊接著說:“要得到生活中的陽光,你必須走出去!去爭?。 备袅藥酌耄a充道:“你得讓更多人愛你?!蔽医K于忍不住,把嘴里的蘋果笑掉到了地上。
從此,米麗便以我的生活導師自居。她會隨時隨地發現我的問題:“哦,親愛的,別把步子跨太大了,那不優雅。”或者:“你應該有雙高跟鞋,參加舞會時用得上。”我哈哈大笑著拒絕:“親愛的,要知道我可是中學生。”她大大的藍眼睛寫滿迷惘:“中學生就不用迷人了嗎?”唉,我該怎么跟她解釋呢?我只得一字一句地告訴她:“學生要專心念書,將來才能上哈佛,上普林斯頓,上麻省理工學院。”米麗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我明白了,難怪名校的學生總是老得特別快?!?/p>
一計不成,她又生一計。冒充鄰居男孩給我寫信,說要和我交朋友??赡侵赡鄣墓P跡一下就被我識破了。她興致勃勃地念著信:“影,你好!不知道你是不是記得我。我們在花園門口相遇,你的黑眼睛像團火照亮深秋的清晨……”我忍不住拆穿米麗:“你應該去好萊塢做導演?!?/p>
米麗的熱情無處不在,她從路上撿回一只流浪的小狗,叫它萊西,把自己喝的牛奶拿給它喝,還帶著它在花園里打滾,對它談哈利·波特和魔法學校。我忍不住打斷她:“你干嗎跟狗說這些呢?它又聽不懂。”“你怎么知道它不懂?”米麗狠狠瞪了我一眼,“我們不能看不起那些不能說人類語言的生命,它們也有豐富的內心世界?!狈路鹗菫榱吮砻鬟@話絕對正確,本來趴著的萊西立刻站起來,對著我汪汪大叫,米麗得意地摸了摸它的頭。
就在那年冬末,寒冷即將從城市散去的時候,一場意外發生了——萊西死了。米麗在花園里找了個陽光燦爛的角落,把小狗安葬在那里,并在上面樹起白色十字架。風一吹過來,十字架上的風鈴叮叮當當,她就拉著我的手說:“親愛的,你聽,那是萊西回來了,它從天堂回來看我們。”我眼睛潮濕起來,緊緊抱住了米麗:“是的,我們所愛的永遠也不會離開,它就住在我們心底,陪伴著生命中的每一次呼吸?!?/p>
一年后我因為轉學外地,離開了親愛的米麗,但我永遠都會想念這個調皮的小姑娘,是她告訴我生活中要充滿愛、美好、信任,同時我們還要堅強地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