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美云
(山西大同大學文史學院,山西 大同 037009)
北魏時期的對外貿易
劉美云
(山西大同大學文史學院,山西 大同 037009)
北魏統治中原后,其政權建設由軍事逐漸轉向政治和經濟的發展,這也是北魏政權立足中原的當務之急。北魏的對外貿易是其經濟發展的重要環節。其對外貿易的特點是方式多種多樣,涉及范圍廣泛。這種對外貿易方式極大地促進了北魏經濟的發展,加強了北魏與周邊及各地區的經濟聯系,豐富了北魏的經濟生活,進而為民族關系的穩定和友好相處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管理;互市;朝貢;平和
北魏從398年定都平城建立政權后,雖將經營中原致力于北方統治作為主要任務,但北魏王朝的經濟建設也逐漸開始發展。北魏與各地的經濟貿易關系是其經濟建設的重要組成部分,在北魏經濟發展中有著重要地位,并影響著整個北魏經濟的構成。因此,研究這一問題,不僅有助于我們了解北魏統治時期的經濟貿易關系,同時也可以加深我們對北魏宏觀經濟建設的認識。
北魏統治中原后,作為北方的封建政府,較重視對外貿易的機構建設和管理。初期在部分邊境地區設關津機構,檢查過往商旅,稽查違禁貨物及奸民,目的在于防止商品走私與偷稅漏稅,即所謂的“關津之禁”。北魏在關津之處,置有津主、賊曹、直水、校尉等專職人員,負責征納商稅,嚴防走私。這種管理,說明北魏政府的對外貿易已形成一套完整的管理模式。為了確保互市交易秩序的安定和公平交易,北魏政府還設置了管理互市的官吏,“交市之日,州遣士監之”。[1](卷94,P312),所謂“士”,實質上就是管理互市的官吏,他們的職責就是平息爭執,判斷是非曲直,收取估稅并負責互市的交易秩序。這些市吏的設置,說明地方行政機構所據有的管理權力。
北魏在其境內對從事商貿的外國商賈征收交易稅和關津稅,如李崇之子世哲,于“鄴洛市鄺,收擅其利”。龐大的胡商隊伍與經營奇珍異寶的蕃客邸肆,是拓跋魏征稅的主要對象。整個北魏時期,西域胡商一直是北魏政府非常歡迎的貿易對象,而北魏王朝對待西域胡商也十分優待,如正光年間(520年~525年)各地反魏起義層出不窮,又值水旱頻繁,北魏政府下令停斷給百官的例酒,但卻格外規定“遠蕃使客,不在斷限”。[2](卷110,P2861)因為胡商的往來不僅增加了政府的財政收入,而且龐大的胡商隊伍所攜的奇珍異寶滿足了上流社會達官貴人的奢侈生活的需要。所謂“廄庫未實,則通好于西戎”,“卉服氈裘,輻湊于屬國;商胡販客,填委于旗亭”。[3](卷49,P883)“自魏德既廣,西域東夷貢其珍物,充于王府”,[2](卷110,P2858)說明這種鼓勵通商政策起到了良好的效果,也看出北魏政府對外貿易的積極態度。
其他政權若到北魏境內進行交易,征收過往商賈的關稅時,必然遭到北魏政府的反對,有時甚至成為攻伐的借口,如拓跋燾在太延五年(439年)討伐河西的沮渠蒙遜時,指控沮渠氏共有十二條罪狀,其中第四條罪狀就是“切斷商胡,以斷行旅”。[2](卷99,P2207)沮渠氏對過往商胡征課稅收被拓跋燾視為非法,而北魏政權自己對商胡課稅則成為理所當然,說明北魏政府無論是對市場管理,還是對過往商人,都實行了行之有效的稅收管理。
北魏與南朝的貿易關系表現最為明顯的是“互市”,這種“互市”有政府組織的官方貿易,也有非政府組織的民間貿易。北魏統一北方后,與南朝政權處于對峙狀態,在南北對峙的形勢下,經濟交流與商品交換經常受到阻礙,在拓跋燾時,還因軍事原因一度中斷雙方互市。太平真君九年(劉宋元嘉25年,448年),北魏豫州邊境封鎖:“自今以后,魏、宋二境,宜使人跡不過。自非聘使行人,無得南北。”[4](卷95,P2343)從此雙方人員往來和互市等事皆被禁止。但此制多是針對民間貿易或走私,對政府間的互市交易影響不大。在正平元年(451年),雙方大戰剛剛結束,北魏統治者為滿足其生活需要,向劉宋政權復求互市,“又於南垂立互市”,[2](卷110,P2858)這樣南北開始大規模通商。由互市而來的“羽毛齒革之屬”,既滿足了北魏皇室貴族的需要,又繁榮了北魏的商業。同樣,互市對南朝也有好處,故蕭梁時沿邊州郡多與北魏交易,如郁州“民俗多與魏人交市”,[5](卷16,P272)說明北貨也深受南朝各階層歡迎。“南陲互市”的商業貿易在北魏時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所以在451年后,北魏同南宋政權的貿易一直維系著,即使在齊、梁政權更迭時,南北互市亦繼續進行。淮河流域與長江的漢水流域,是南北通商互市的主要地區,如郁州(今江蘇連云港市東云臺山)、弘農(今河南靈寶北)、壽春(今安徽壽縣)、襄陽、成都等地區是南北互市的重要地域。這種貿易在政府允許的范圍之內,而且合理合法。
此外,還有一種秘密進行的民間貿易。北魏前期,因政治影響,雙方人員禁止自由往來,即使官吏經商亦不允許,“舊制以淮禁,不聽商賈輒渡淮”,[6](卷46,P645)說明不論是官府還是民間,私自渡淮進行商品交易是要受法律制裁的,但民間貿易仍往來不斷,南北貿易通過走私形式進行貿易。到了北魏后期,北魏統治者對民間貿易逐步放松,“罷細作之條,無禁鄰國往還”。[2](卷11,P276)這道詔令明確允許南北民間自由往來貿易,從此南北貿易出現繁榮景象。當時,從事與南朝走私貿易的不僅有商人,還有不少兼營商業的官吏,如北魏武陵公、鎮西將軍、陜城鎮將崔寬,他們一面向南朝販運本地產品,一面又向北魏境內販賣南貨,從中營取厚利。“弘農出漆、蠟、竹、木之饒,路與南通,販貿來往,家產豐富,而百姓樂之”。[2](卷24,P625)這樣的官吏在北魏很多,守邊將領更是利用鎮邊之機進行商品走私。如正始初年(504年),北魏豫州中正袁翻論及選派戍守南邊的官吏時說:駐邊將吏,“皆無防寇御賊之心,唯有通商聚斂之意”,“販貿相運,相望道路”。[2](卷69,P1539)到北齊時,這股走私貿易的勢頭仍然不減,如崔季舒“初為齊州刺史,坐遣人渡淮互市,為御史所劾”。[1](卷32,P1185)可見,北魏官吏參加商業貿易,營求高于本土的高額利潤為數不少,由此也說明北魏貿易走私現象是頗為嚴重的。
在南北兩地的貿易中,南北政權的使者也扮演著主要角色。北魏與南朝的貢使往來頗頻繁,東晉南朝政權從396年至548年的150余年間,先后近60次遣使到北魏朝獻,北魏亦遣使回訪50余次。即使在雙方互市禁絕時,使者也是南北通商的主要紐帶。北魏初期,劉宋使者劉瓚抵達平城,北魏特拿出自己御府所藏珍物擺在市場上,供他“任情交易”。[2](卷53,P1175)
通過對上面事例的分析,可以看出南北政府雖然曾有時嚴禁,但南北之間貿易關系是任何界線都無法阻隔的,雙方的商業活動通過各種方式保持著。
北魏建立后,東北亞地區各少數民族及政權亦是北魏對外貿易的重要對象,主要有夫余、勿吉、室韋、突厥、契丹、庫莫奚、地豆于以及高麗等20多個政權與北魏保持著長期的朝貢關系。北魏從396年建立到最后滅亡,作為一個強盛政權統治著北方。東北亞各族或單獨或聯合向北魏政權朝貢達上百次之多,尤其是高麗對北魏的朝貢貿易關系十分頻繁,曾先后80余次入平城和洛陽朝貢。可以說,北魏一朝,每年都有高麗使者朝貢的記載,如在北魏太武帝拓跋燾全盛時期,高句麗“歲致黃金二百斤、白銀四百斤”,北魏則給以“衣冠服物車旗之飾”。[1](卷94,P3113)這種朝貢方式以一種特有的形式發展了雙方的貿易關系,維護了二者之間的友好關系。
在東北地區,各少數民族與北魏政權的朝貢關系也較多,如勿吉在延興五年(475年)攻占高麗十邑落后,遣乙力支到平城朝獻,在太和初年“又貢馬五百匹”。太和十七年(493年),勿吉又遣婆非等500余人的龐大隊伍入魏朝貢。契丹族在拓跋燾以來,“歲貢名馬”,以換取日常生活用品。獻文帝時,契丹諸部“各以其名馬文皮獻天府,遂求為常,皆得交市于和龍、密云之間,貢獻不絕”[1](卷94,P3127)。這種以朝貢形式所進行的經貿,大大加強了北魏與東北亞諸族的經濟聯系,豐富了北魏的經濟生活,擴大了北魏的影響。
除朝貢貿易交往外,民間貿易也是北魏與東北亞各族進行貿易的重要方式。當時,安州(河北)、和龍(遼寧)、密云(北京)、營州(遼寧朝陽市)是北魏與東北亞諸族進行貿易的重要互市地,契丹族“皆得交市于和龍、密云之間,貢獻不絕”。[1](卷94,P3127)孝文帝時,契丹遭到嚴重的自然災害,北魏還允許契丹人入關市糴。由此可見其在對外貿易上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從西漢起,“絲綢之路”成為中原與西域通商貿易的重要通道,西域商人成群結隊地來中原經商,雖然漢末魏晉戰亂分裂,但作為“絲綢之路”必經之地的西北,并未因戰亂分裂而衰落下來,而是繼續發展。西域諸國與其他更遠地區來中原經商的商人,北魏習慣上均泛稱為胡商。西域商人來中原,多取道伊吾、高昌,故史書記載:“客商往來,多取伊吾路。”[1](卷70,P3215)即使在北魏前期商業較為蕭條時期,河隴地區也屬例外,尤其是與西域的商貿活動,在河西走廊顯得異常活躍。此外,北魏初期,對西北商業實行“不設科禁,買賣任情”的政策,使許多胡商販客進入河西乃至中原交易。
西域商人在北魏的貿易主要集中于敦煌、酒泉、張掖、武威(涼州)等地,張掖是當時十分重要的商業都會,胡商頗多,到隋時已是西北地區最為有名的商業互市區域。涼州是西域商人前往長安和洛陽的重要中轉站,胡商經常停留在此交易,他們將西方的織物、服飾、樂器等帶到中原,同時把絲織品、茶葉等中原特產販運西亞,從中獲取了巨額利潤。因此,東來西域胡商在北魏經商財力雄厚,并成為北魏政府納稅的主要對象。在北魏中后期,洛陽、長安、鄴等地常年住著大批胡商“商胡販客,日奔塞下”,[7](卷3,P161)而又多匯集于洛陽。
北魏同大秦、波斯等國也有貿易活動,在今山西、河南等地的北魏墓葬中也曾多次發現拜占廷和波斯的金銀幣及器物。北魏同諸國的貿易往來,大大促進了國際間的商品交流,對各國經濟發展均起到一定的推動作用。
總之,北魏對外貿易的形式多種多樣,涉及范圍廣泛,并施行與之相應的策略,使各地的奇珍異貨源源輸入北魏,豐富了北魏社會的經濟生活,也促進了北魏經濟的繁榮。中原的絹帛、絲、茶葉、鐵器等也源源輸入周圍地區,這對中外經濟文化交流的加強和地區之間的友好相處,無疑會起極大的推動作用。因此,對外貿易在北魏經濟發展中占有舉足輕重的作用。
[1](唐)李延壽.北史[M].北京:中華書局,1974.
[2](北齊)魏收.魏書[M].北京:中華書局,1974.
[3](唐)令狐德棻等.周書[M].北京:中華書局,1973.
[4](南梁)沈約.宋書[M].北京:中華書局,1975.
[5](唐)姚思廉.梁書[M].北京:中華書局,1975.
[6](唐)李百藥.北齊書[M].北京:中華書局,1973.
[7]范詳雍.洛陽伽藍記校注本[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
[8]杜士鐸.北魏史[M].太原:山西高校聯合出版社,1992.
〔責任編輯 趙立人〕
Foreign Trade in Beiwei Period
LIU Mei-yun
(School of Chinese Literature and History,ShanxiDatong University,Datong Shanxi,037009)
When Beiwei began to rule central China,its regime put its emphasis away from military to economic development, which was an emergent task.And the foreign trade,then diverse and broad,was an importantmeasure to realize this goal.This kind of trade not only pushed forward the development of economy,but also strengthened the ties of Beiwei and its surrounding countries and areas,which further played an important role in promoting stability and friendship within different ethnic groups.
management;trade;tribute;peace
K239.21
A
1674-0882(2012)02-0047-03
2012-01-30
山西省哲學社會科學“十一五”規劃2009年度項目(晉規辦字2009-8)
劉美云(1963-),女,山西大同人,副教授,研究方向:中國古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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