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我國偵查權的性質

金 龍

（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北京100038）

論我國偵查權的性質

金 龍

（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北京100038）

當前，我國學者對于偵查權的性質主要有司法權、行政權、司法權兼行政權三種觀點。偵查權性質的不明確，導致警察權性質的不明確，進而導致公安機關在國家機關中定位的模糊。因此，確定偵查權的性質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從我國偵查權的職能、特征和運行規律上看，偵查權應當是一種行政權，同時具有一定的司法傾向。

偵查權性質；司法權；行政權

偵查權主要是指國家偵查主體為實現偵查目的，依法定的偵查程序，運用特定的偵查手段開展偵查活動的權力。我國的偵查主體主要包括公安機關、檢察機關、國家安全機關、監獄機關的獄內偵查機關、軍隊保衛部門和海關的緝私部門，但主要行使偵查權的機關是公安機關。刑事偵查權和治安管理權共同構成了警察權，治安管理權無疑屬于行政權的一種。因此，刑事偵查權的性質決定了警察權的性質，進而決定了公安機關在國家機關中的定位。

一、關于我國偵查權性質的爭議

當前，學界對于偵查權性質主要有三種觀點。一是認為偵查權屬于司法權，二是認為偵查權屬于行政權，三是認為偵查權具有雙重屬性，兼具司法權和行政權的特征。

認為偵查權屬于司法權的理由主要有以下幾點：第一，偵查屬于訴訟程序的一部分，偵查的目的是發現、保存犯罪證據，抓獲犯罪嫌疑人，是起訴、審判程序的基礎，是司法活動的重要組成部分。因此，偵查職能也屬于司法職能的一種。第二，我國一些法律當中，明確將偵查權歸屬于司法權。例如刑法第94條規定：“本法所稱司法工作人員，是指有偵查、檢察、審判、監管職責的工作人員。”第三，偵查行為不具有可訴性，被排除在具體行政行為之外。

認為偵查權屬于行政權的觀點主要有：第一，行使偵查權的主體主要是公安機關，而公安機關屬于行政機關的一種，因此偵查權屬于行政權。第二，偵查權更符合行政權的特點，而不符合司法權的特點。持這種觀點的學者將司法權和行政權的特點分別列出，然后論證偵查權更符合行政權的特點。第三，從偵查權的自身特點出發，論證偵查權屬于行政權。持這種觀點的學者從偵查權的目的、規范形式、運行方式、主體的法律角色等方面論證偵查權應當屬于行政權的一種。

認為我國偵查權具有雙重屬性，兼具司法權和行政權的部分特征的觀點認為，偵查權既可以是司法權的組成部分，也可以是行政權的組成部分，還可以是國家法律監督權的組成部分。就偵查權的性質而言，其權力的行政性和司法性是其最本質的特點。除此以外，偵查權的法定性、強制性、獨立性和主動性也是其蘊含的顯著特征。

二、我國偵查權是一種帶有司法傾向的行政權

（一）我國偵查權是一種行政權

首先，從偵查權的職能來看，偵查權是一種行政權。我國公安機關的偵查行為作為國家管理社會、維護社會秩序和實現社會有序發展的基本形式之一，其側重點是實現國家的利益，而不是作為一種司法權，維護被害人或者犯罪行為人的權利。這一點從警察的起源中可以看出。在近代警察組織的發源地英國，最早并沒有正式的“警察”這一職業。當時實行的是自治警務制度，國王要求各城鎮推舉出誠實守信、身體健壯的人來擔任巡夜人。這些人后來被稱為“警務官”。后來，為應對日益猖狂的犯罪形勢，當時的內政大臣羅伯特·比爾經國會批準成立了大倫敦警察廳。這是真正意義上警察制度的開始。這些警察領取固定的薪酬，有正式的服裝，其工作職責是打擊犯罪、抓獲犯罪人、維護社會治安秩序。可見，警察的職責在于維護國家的統治，其目的不是為了保護具體的、特定的被害人的個人利益，而是執行國家的意志，保護國家的利益。

其次，從偵查權的特征來看，偵查權是一種行政權。偵查權是一種通過收集證據來揭露、證實犯罪、查獲犯罪嫌疑人并將其交付審判的權力，是一種執行性的權力。這與司法權的“裁判”作用不同。偵查權具有強制性。偵查權既然涉及到打擊犯罪、抓獲犯罪嫌疑人，就必須以強制性作為其后盾，當理性的說服無法奏效時，就以強制力的實施保證偵查行為的有效性。司法權雖然也以國家的強制力作為后盾，但這種強制力是隱性的。司法機關不能直接使用強制力，是以其公正性獲得社會公信力和權威，從而保證其行為的有效性。偵查權具有目的性。偵查機關的偵查行為具有非常明確的目的：收集犯罪證據、抓獲犯罪行為人、打擊犯罪行為。偵查行為的目的決定了偵查機關必須具有鮮明的傾向性，必須站在犯罪的對立面，代表國家行使權力。司法權需要保持中立。司法機關在進行司法活動時不能具有主觀好惡，只能根據控辯雙方的證據和事實進行居中裁判。

最后，從偵查權的運行規律看，偵查權是一種行政權。偵查權的運行具有主動性。偵查機關的偵查線索雖然部分來源于報案、控告、舉報，但偵查機關應當采取措施主動發現犯罪行為，并必須在發現犯罪行為之后主動追究犯罪，不論是否有人報案。司法權具有被動性。法院實行的是“不告不理”的政策，沒有控辯雙方的請求不能主動干預。偵查權的運行具有可轉授性。偵查機關在進行偵查行為時往往要涉及到不同的專業、不同的部門，有時還牽涉到不同的地區，有些案件由于規模較大、時間較長，還需要有不同的偵查人員進行偵查。這些變化一般并不會影響偵查行為的有效性，而司法權的運行不具有可轉授性，法庭調查行為強調的是親歷性，在聽取當事人當面陳述事實的情況下作出判斷，因此只能由確定的專職人員來進行司法審判。偵查權的運行不具有終局性。偵查機關的職責在于收集犯罪證據、抓獲犯罪嫌疑人，在實體上并無權確定犯罪嫌疑人的犯罪行為是否成立，對于同一犯罪人、同一類犯罪行為可以多次進行打擊；在程序上，偵查權的運行要受到司法審查和限制，不同犯罪人的偵查措施不同，即使針對同一犯罪人，在不同的情形下其偵查措施也不同。司法權強調的是司法最終裁決，其判決結果具有終局性，非經法定程序不能更改。

（二）我國偵查權具有司法傾向

通過以上的論述我們可以發現，我國偵查機關的偵查權屬于行政權。然而，當前我國行政權具有日益擴大的趨勢，偵查權同樣也承擔了一些具有司法性質的職能。在行使這些職能的過程中，偵查機關并不是在執行國家制定的法律規范，而是以中立的裁判者出現，決定某些法律法規的適用。例如，在偵查行為當中，偵查機關有權決定除逮捕以外的拘留、取保候審、監視居住等限制人身自由的強制措施以及搜查、扣押等限制當事人財產權的強制措施。同時，偵查機關還有決定對犯罪嫌疑人采取強制戒毒、勞動教養的權力。雖然這些權力屬于行政強制措施的范圍，但這些權力的實施體現了偵查機關依據法律法規對犯罪行為人進行的裁判。因此可以說，偵查機關偵查權的行使具有一定的司法化傾向。

另外，根據最高人民法院《行政訴訟法解釋》的規定，我國偵查機關的偵查行為不具有可訴性。這一規定針對的多是司法機關的司法行為。這一規定的初衷是為了防止偵查機關的行為被其他司法機關任意干涉，用行政訴訟的方式來影響偵查行為。但現實的情況是，一方面將偵查機關的行為排除在行政訴訟的范圍之外，導致偵查行為相對人的權利一旦被偵查行為剝奪，無法通過行政訴訟的方式來尋求救濟，而只能通過尋求國家賠償的方式來解決，由于缺乏專業人士的幫助，導致偵查行為相對人往往得不到有效的救濟。另一方面，我國的偵查行為受到行政機關的任意干預，由于偵查權具有強制性，導致偵查權的濫用。與司法行為一樣被排除在行政訴訟的范圍之外，也是使很多人認為偵查機關的偵查權屬于司法權的原因之一。

三、我國偵查機關的角色沖突導致偵查權性質不明朗

當前，我國偵查機關的偵查權由于法律規定的混亂，立法意圖的不明確，使得偵查機關被賦予了很多不應由其行使的權力，擔負了很多不應擔負的職責，導致當下偵查權性質的不明朗。

我國偵查權屬于行政權的一種。其目的在于收集犯罪證據、抓獲犯罪嫌疑人、維護社會秩序，然而我國的法律賦予了偵查機關過多的職責。根據《刑事訴訟法》第43條的規定，審判人員、檢察人員、偵查人員必須依照法定程序，收集能夠證實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有罪或無罪、犯罪情節輕重的各種證據。根據《刑事訴訟法》第89條的規定，偵查人員應當收集、調取犯罪嫌疑人有罪或無罪、罪輕或罪重的證據材料，即偵查人員既要注意不利于犯罪嫌疑人的證據、事實和法律，又要注意有利于犯罪嫌疑人的證據、事實和法律。從這兩個規定來看，偵查機關應保持中立，在收集犯罪證據、抓獲犯罪嫌疑人的過程中不能具有傾向性。這對于偵查機關來說很難做到。因為，在注意收集對犯罪嫌疑人不利的證據的情況下，偵查人員很難注意到或者說主動去收集對于犯罪嫌疑人有利的證據。這樣的職責應當屬于司法機關，而我國的法律卻將同樣的職責也分配給了偵查機關，使得偵查機關同時具有了國家秩序維護者、犯罪行為追訴者和犯罪嫌疑人辯護者、犯罪嫌疑人權利保護者的角色。這就導致了偵查機關角色定位的沖突。這也是為什么當前學界對于偵查權性質存在分歧的一個原因。這種賦予偵查機關過多職責的另一個后果是導致我國政府、公眾、媒體對于偵查機關寄予了太高的期望，一旦偵查機關的工作無法滿足這些要求，就使得偵查機關的形象受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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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631.2

A

1673―2391(2012)08―0022―02

2012—05—28

金龍，黑龍江哈爾濱人，中國人民公安大學。

【責任編校：邊 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