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靜
(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北京100038)
論偵查中逆向思維的運用
楊 靜
(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北京100038)
偵查主體思維素質的核心是偵查思維的創造性。創造性偵查思維是一種發散思維,而在發散思維中最常用的方法是運用逆向思維去分析問題,故逆向思維是偵查主體思維素質的重要體現。面對形形色色高智商的刑事犯罪,特別是在信息化背景下,逆向思維的運用主要體現在四個方面,即換位思考以突破瓶頸、顛倒方式以為我所用、移挪作用以化弊為利、翻轉觀點以重構思路。
偵查;逆向思維;順向思維
思維是在人的實踐活動中,在感性認識的基礎上,以知識經驗為中介而實現的對客觀事物間接的、概括的反應。[1]簡單地理解,它就是人們認識事物的大腦活動過程。偵查思維,就是偵查人員在偵查辦案中的思維活動。它是思考偵查問題的手段、工具和技能,是偵查人員在偵查活動中運用科學的思維方式,根據相關證據線索,對案件中的人、事、物、時、空以及有關信息進行思考,以發現案件真相。
偵查思維能力的強弱直接影響著破案效率。隨著刑事科學技術的飛速發展,我國偵查機關偵查辦案的格局正在發生著積極變化。然而,技術層面的發展并不意味思維層面也在隨之進步。由于人類思維的強大慣性和隱蔽性,偵查思維與一切顯露于外的技術相比,總會表現出相當大的滯后性。
這種滯后表現在我們思考問題時易傾向于單方向的思維模式,即從一個方向去看事物,而不會從無數個方面、多個角度去看問題。如在運用偵查手段和措施時,往往只抓住單個問題,遵循某種固定的思維,確立單一的目標;往往不善于在對立統一、多樣性統一中思維,而是拘泥于兩極的絕對對立之中,習慣于在非此即彼、絕對不相容的兩極對立中思考問題。[2]偵查工作的實踐要求我們的偵查員要在偵查過程中善于運用逆向思維,在偵查過程中把握住對立統一。
逆向思維是發散思維常用的方法。逆向思維是一種對立的多向思維,其客觀根據是事物內部存在著對立統一的兩個方面。順向思維是指順著常識去想,或順著客觀事物的某種順序去想。逆向思維則是相對于順向思維而言的,它將順向思維顛倒過來,朝相反的方向去想問題,以達到豁然開通的目的。
下面列舉幾個具體案例,闡述如何在偵查中運用逆向思維。
換位思考,即交換位置,從行為人的角度去揣測行為人在當時情境下會做出何種行為,或做出行為是出于何故,從而解疑釋惑,走出百思不得其解的困境。這里的行為人不僅僅指犯罪行為人,還包括受害人、證人等。
換位思考是一種“情境再現”,即將自己置于同樣情境中會有什么行為。這一過程中,對情境的把握至關重要。這里的情境即是犯罪現場的各種現場環境情況,既包括自然環境,也包括人文環境,如當地的文化習俗、行為人的智力、思維水平。例如,某地發生一起兇殺案,飯店女老板郭某被殺死在酒店大廳。飯店卷閘門上卷,玻璃門自然關閉。死者全身赤裸,仰臥大廳中央,嘴被布褲頭塞住,雙手被長筒尼龍襪反綁于身后,雙腳用一白底紅花上衣捆綁。死者胸腹腔被剖開,心臟被挖出扔在頭部前方,腸子外露,雙乳及臀部組織置于前方的兩個木凳上。現場有數枚鞋印,但無翻動痕跡,無財物丟失。
在這個案例里,令偵查員疑惑不解的是兇手為什么在死者死后將其解剖,并將其器官置于木凳上。這是不是某種宗教儀式?偵查員根據對當地民俗風俗的理解,宗教儀式的可能性不大,迷信倒更有可能。結合當地迷信的觀點,兇殺可能認為,人死后捆住雙腳鬼就不會附身,而把解剖后死者的雙乳、臀部放在比身體高的地方仍能保持死者身體的完整。據此,認為兇手應是極度迷信的人。根據這一特征,偵查員展開排查并最終鎖定犯罪嫌疑人。
代入思維,即在已經把握情境的前提下,將自己想象成行為人。如果我是他,我會想什么,我會怎么做。代入思維在追逃工作中是最有效的。
在近期開展的清網行動中,某地公安機關僅憑20多條短信就勸服潛逃19年的嫌疑人張某自首。在掌握嫌疑人家庭現狀(家中有幼子,父親身患絕癥)后,偵查員認為嫌疑人并未喪失本性。如果偵查員是嫌疑人,家庭有如此情境,又有中肯的規勸,肯定會主動投案自首的。于是,偵查員根據掌握到嫌疑人的手機號碼,連發20多條短信。如“小張:勸你立即投案自首,理由很簡單……放下心中的‘石頭’別再太累,為自己好好活著,自首吧!”“小張:我們知道你的經歷,這十年你都在贖罪,都在刻意做一些好事,救過人,抓過小偷,維護過正義……早點投案自首。我們等你!”“小張:看看你可憐的孩子,在等待著叫聲爸爸……看看你老婆,時刻在呼喚著你的名字……看看你殘疾的父母,無刻不在盼望著團圓……還有你自己不爭氣的身體,要再逃跑到何時……自首吧!等你。”最終,嫌疑人在這幾條短信的感染下投案自首。
顛倒方式,是指就事物起作用的方式從相反的方向思考,以引發創意。事物都有自己起作用的方式,它同事物本身的性質、特點等密切聯系。如果從某種需要出發,采取一定的措施,使某事物起作用的方式發生顛倒,那就有可能引起該事物的性質、特點、作用相應地發生改變。基于這種客觀聯系,偵查主體可以將事物起作用的方式倒過來進行考慮,使一些被動因素為我所用。
顛倒方式在審訊中運用得最為普遍,例如“囚徒困境”。這雖然是個博弈論的經典模型,但也是一種逆向思維的運用。這個模型講述了這樣一個偵查過程:某富人家中被盜,本人也被殺死在家中。偵查員鎖定了兩名小偷,并從其住處找到贓物。但兩人只承認盜竊而否認殺人行為。兩人口供一致,似乎結成攻守同盟。偵查員將兩人分開關押并分別進行訊問,并告訴兩人:“你們的盜竊罪證據充分,所以你們都坦白交代,可以判你們8年。如果你單獨坦白殺人罪行,我可以判你無罪,立即釋放,但你的同伙要被判9年。如果你拒不坦白,而被同伙檢舉,那么你將被判刑9年,他無罪釋放。”但實際上,根據現有的證據,他們如果都不坦白殺人和盜竊的話,最多被判一年。
我們先暫不論這是否符合法律法理規定,就單純對偵查員的思維方式進行研究。這兩人如果都不坦白的話,那么也就是他們的最好結果,即最多判一年。但偵查員為什么不擔心會出現這樣的局面呢?因為偵查員考慮到他們兩人結成攻守同盟的根本原因,即利益。將兩者結合起來的關鍵在于他們追求的是自己的最大利益而不會顧及對方的利益,他們根本不會相信對方或者指望對方具備合作精神。這種利益的作用方式本來會讓他們結成看似穩固的同盟,但實際上只要被偵查員反利用,將這種驅動結合的方式變成瓦解同盟的方式。最終兩人同時選擇了交代殺人和盜竊。
任何事物都有正反兩方面的作用。對于人、事,我們不光要看到它的弊端,也要看到利處,要盡可能地促使其原有的弊端變為利端。在偵查活動中,表現最突出的就是利用違法犯罪人員偵控同類違法犯罪分子,包括刑事特情的運用,以及“控而不抓”、“放長線釣大魚”等。這是逆向思維中顛倒、移挪作用的最好見證。
某縣警方在日常工作中,發現一外地青年女子常常出現在汽車站附近,經常在汽車站進出口處向行人發放名片。經查,該女子散發的名片上寫有“辦理證件、出售發票”以及聯系方式等字樣。后根據各方面收集到的證據證明,該女子就是本地某販賣假發票團伙的重要犯罪嫌疑人。隨即進行布控,但未發現有人與她接頭。該女子登上去省城的客車,警方為穩住對方,沒有采取相關措施。
沒幾天,警方獲悉該女子返回該地,便迅速進行跟蹤,發現該女子僅與一名中年男子接頭碰面。為不打草驚蛇,民警再次放棄抓捕,繼續監控。后來,該女子又突然前往省城。這次民警沒有脫梢,在省城警方的配合下發現該女子與一名50多歲的男子會面,但沒有進行相關交易,警方再次放棄了抓捕。
此后十多天里,該女子與50歲男子在當地汽車站附近碰面。這次不僅是見面,而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就在他們交易時,民警從天而降,繳獲大量假發票。面對大量現實證據,兩名犯罪嫌疑人供述了犯罪事實。隨后,警方根據嫌疑人提供的線索,乘勝追擊,來到嫌疑人在省城的租住屋,當場繳獲各類假發票1700份、手機短信群發器3個、手機卡10多個以及大量的偽造身份證、印章和假證件。通過長線偵查,公安機關搗毀一個假發票儲藏窩點、三個傳播涉稅違法信息窩點,繳獲假發票6800份,涉案金額達126萬元。
在該案中,警方已有證據證明該女子是犯罪嫌疑人,具備了抓捕的法律許可。但是如果將其抓捕了,不利因素還是很多的。如贓物較難起獲,其他同伙無法掌控,組織難以破壞。如何化弊為利,變被動為主動,這是面對此類案件的關鍵問題。在本案中,偵查主體運用逆向思維顛倒作用,利用嫌疑人一定會與其上線交易這個客觀事實,放長線釣大魚,在控制嫌疑人的過程中,順藤摸瓜,逐一打擊,最終一網打盡。
人們的思維在發展,犯罪人的思維也在發展。犯罪人越來越了解偵查員的思維方式。他們在犯罪過程中施用各種伎倆,試圖把偵查員的視線引入到完全相反的地方去。這個時候,需要偵查員仔細觀察,在發現可疑線索時,能夠運用逆向思維,徹底翻轉一般觀點,重新構建破案思路。
2003年鄭州一案犯綁架一名小男孩后,給其父母的手機發了一條短信息,上面寫著“不藥用保經來下的雄門港處來結電生活費的雄們漢美那到前不向看于司望破的局面你孩子一定安全”。仔細一讀,才知其意為“不要用報警來嚇弟兄們,剛出來,借點生活費。弟兄們還沒拿到錢,不想看魚死網破的局面,你孩子一定安全”。
對于這封短信,偵查員分析認為,案犯是個文化水平較低的人,因為43個字中有一半是錯別字。按照這個思路,偵查人員圈定了排查范圍,但是無果。
偵查員于是重構思路。如果案犯文化水平低,還會用發短信的方式暴露自己的特點嗎?最簡單的方式應該是直接打電話。在整句話中,除了把“還”(音 hái)誤讀作“漢”(音 hàn)之外,其余拼音全部正確,除此之外還用了“魚死網破”、“局面”等詞語,從中不難看出案犯有較強的文字功底、較強的拼音能力和偽裝能力。因此,案犯絕不是一個文化層次很低的人。案犯之所以采取這個伎倆,就是偽裝自己,迷惑偵查員。這說明,案犯的文化水平還是相當之高,還有一定的反偵查經驗。按照這個思路,偵查員重新確定了排查范圍,通過一系列的技偵手段,鎖定了犯罪行為人。
認識事物可以倒過來想,對作為客觀事物反映的思想觀點也可以倒過來思考。本案中,案犯使用錯字連篇的短信,為偵查員下了套,企圖使偵查工作誤入歧途。但偵查員及時調整思路,顛倒了“犯罪行為人文化素質低”的觀點,重新進行排查,最終鎖定了嫌疑人。這就是逆向思維中顛倒的運用。
總之,隨著犯罪活動和犯罪手段的不斷復雜化、智能化,在信息化的大背景下,在刑事偵查工作實踐中,在運用偵查思維去進行邏輯推理和邏輯判斷的過程中,偵查人員在順向思維遇到瓶頸時,應當嘗試使用逆向思維來理清線索,重新建構思路,為偵查破案服務。
[1]劉黎明.偵查思維[M].北京:群眾出版社,2007:3
[2]蘆鵬.試論偵查思維中的誤區及其矯正[J].甘肅警察職業學院學報,2009(6):54.
D631.2
A
1673―2391(2012)08―0012―03
2012—05—30
楊靜,男,安徽含山人,中國人民公安大學。
【責任編校:邊 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