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霞
( 中北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外語系,山西 太原 030051;山西大學商務學院,山西 太原 030031)
長篇小說《赫索格》是美國作家1976年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索爾·貝婁的代表作。小說《赫索格》呈現給我們主人公赫索格五天內的內心和外在的苦難旅程。通過其深奧的道德寓意,精妙的心理分析及獨特的敘事技巧,貝婁成功地塑造了一位20世紀60年代典型的美國知識分子形象。面對金錢至上的社會,赫索格事業的平庸,尤其是遭遇了妻子和朋友的背叛,社會的遺棄,他的精神支柱坍塌了,心理受到了極大地打擊,導致了他神經質人格的形成。
弗洛伊德認為一個人的人格有三個層面:本我(id)、自我(ego)和超我(superego),人格的各部分經常發生沖突,人們復雜的行為正是在這三個層面的作用下形成的。[1]弗洛伊德把無意識, 無理性的那一部分心理稱為本我, 本我是與生俱來的人格結構,是人的自私的部分,與滿足個人欲望有關。本我按照 “快樂原則”行事。同時,他把有理性、有意識的那部分心理稱為自我,自我的主要任務是控制和約束本我,自我則按照 “現實原則” 行事,自我的主要工作是滿足本我的沖動,但以考慮情境的現實性的方式進行。而超我代表了社會道德和父母的約束,是在一個人成長過程中逐漸形成的文化規范和社會標準,遵循“道德原則”和“理想原則”。一個健康的人格中,自我控制協調著本我的沖動和超我的需要。如果一個人的本我過于強大,就會喪失自我,做出錯誤的決定;如果一個人的超我過于強大,就會產生道德焦慮,導致神經質人格的形成。
本我的沖動。雖然有自我的調和,按快樂原則行事的本我使赫索格不能控制自己朝向快樂的沖動,這導致了他的不幸和困境。主人公赫索格起初有一份安定而受人尊重的職業和一個雖無激情但溫馨的家庭,他的第一任妻子戴西“穩重、勻稱、有條理、能控制自己”,[2]她竭力呵護和支持自己的丈夫,為他營造了舒適的生活工作環境。可就是基于本我的沖動,他不愿過這種平淡的生活,受“快樂原則”的驅使,他迷上了貌美的瑪德琳,為了取悅于瑪德琳,他不顧為人丈夫的責任和父親的義務,毅然拋棄了默默奉獻的妻子和年幼的兒子,甚而舍棄了自己備受尊重的事業。他期望著甜美溫馨的生活,渴望著學術上的進一步升華,可他能如愿以償嗎?事實上,赫索格從與瑪德琳相識結婚就開始經歷著人生的孤獨和荒誕。首先,他們的結合是兩種不同的宗教體系的碰撞。正如哲學家埃默所說“不論何種宗教體系,其首先指向一種完整的世界觀,它代表宗教對世界發生與發展的理解和認識,其次選擇該種宗教生活就是選擇了一條殊異的生活道路。”[3]瑪德琳從西方基督教文化中所獲得的個性解放思想和赫索格的猶太傳統觀念發生了沖突,成為他們時時爭吵的焦點。其次,瑪德琳從傾心仰慕赫索格到惡語中傷他 ,甚至和他的好朋友私通多年, 他們的婚變成為赫索格的精神磨難。再次,瑪德琳剝奪了赫索格做父親的權利,使得他陷入了極端的苦悶和迷惘之中,這種苦難和壓抑使赫索格逐漸失去了自尊, 迷失了自我,只能扮演這樣的角色:婚姻的失敗者、 不稱職的丈夫和父親、事業的失敗者和社會的遺棄者。赫索格的靈魂無處安放,他的精神無法釋放,最終導致了他神經質人格的形成。
超我的壓抑。超我的壓抑體現在主人公赫索格以天下為己任的猶太道德情愫和以愛和善為核心的人文主義關懷。主人公赫索格無論是名字還是行動,都表明他是當代的摩西,在物欲橫流的西方社會,他主動擔當起了為當代社會尋求合理的價值體系、為廣大勞苦大眾尋求避難所的重任。恪守猶太傳統的他時時用猶太文化中的人文主義去理解世界,認識社會,處理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忍辱負重是表現之一。在瑪德琳背叛于他,趕他出門之時,他還裝好了防風窗,付了房租、燃料費、電話費和保險費;在他曾經幫過的朋友羞辱他之時,他能報以理解并施以同情。以天下為己任是表現之二。一封封未發出的信件,都折射出他對人類社會和文明的極大關注:寫給總統的信,談及的是稅收和失業問題;寫給哲學家的信件,商討的是“平凡中的墮落問題”;寫給《紐約時報》的信,爭論的是有關放射性塵埃的科學問題;寫給警察局局長的信,討論的是警務與治安問題;寫給尤德爾先生的信,顯示了對石油儲藏和開采的關注。可見,赫索格所關心的問題涉及社會的方方面面,體現了他心系社會以及全人類的進步與發展。他以哲學家的態度去評判社會,以學者型的思維方式去思考已然存在的社會文化系統,期望用一顆善心和愛心凈化人間的污穢和罪惡,喚回人類的道德情操,但當他發現他所有高貴的道德情操,往往會被人疑為一種欺騙手段;他所有的憂國憂民,被認為是瘋子所為時,他精神支柱坍塌了,找不到賴以生存的立足之地,成了個懸空吊著的 “晃來晃去的人”。超我的壓抑使他迷失自我,找不著生存的意義,懷疑自己還是不是一個人,終將導致了神經質人格的形成。
自我的異化。異化所反映的是“人格的分裂及人與 ‘本我’ 之間的疏遠對立”。[4]赫索格自我的異化可以從兩方面加以理解:外部世界的影響和周圍人的影響。 二次世界大戰以來,隨著科技與經濟突飛猛進的發展,物質產品不斷地豐富,拜金主義、實利主義抬頭,“錢”成了唯一衡量標準,正所謂“錢不是我的媒介,我是錢的媒介”。[2]這一切重新界定了人的價值觀:唯利是圖,急功近利。這和以高尚人格自居的赫索格形成了極大的反差,造成了他逐漸的疏離異化。周圍人的價值觀和道德觀的淪喪,更加劇了他的異化進程。先是妻子瑪德琳與取得世俗成功的好朋友通奸,為了維護其個性和尊嚴,他從律師、心理醫生和朋友那里尋求支援,可是得到的卻是一顆滴血的心,他們不僅背叛他,而且把他批駁得一無是處。殘酷的現實使他迷茫到人性的墮落,道德的敗壞。他無從理解,無法接受,徘徊、煩悶導致了他精神的錯亂。
好似作用于三個角的拉力形成的三角形,本我、自我和超我相互補充、相互對立,是猶太文化的影響和愛的召喚重塑了赫索格人格的和諧統一。在一個荒誕和異化的現代社會里,高尚的猶太情操支撐著赫索格的靈魂,正如摩西帶領猶太人找到上帝所指示的“流著奶和蜜”的棲息地一樣,赫索格試圖從猶太文化的價值和信仰中尋找出路,追尋家園。終于,他在鄉村的古屋中獲得了心靈的寧靜,重新找回了屬于自己的家園。另外,一份親情,一份至愛潤澤著赫索格破碎的心靈,當他在警察局聽到百萬富翁哥哥威利關切而熟悉的聲音后,他復活了,對愛失去信心的赫索格發出了“他愛威利,愛海倫,甚至也愛瑞拉”的吶喊。當他見到女兒時,“孩子用一雙小手捧著他的臉頰,吻著她…他緊摟著她嬌小的身軀,結結巴巴重復著說:‘瓊妮,我的小寶貝,我多想你’”。[2]一份溫情,一份愛意滋潤著赫索格久已干涸的心靈。在愛的感召下,他開始頓悟人間的真情,他開始化解心中的怨恨,在遠離喧囂的安靜的鄉村古屋中,他終于釋然了。他釋放了內心的壓力,人格達成了和諧的統一,重獲了生活的勇氣。
本文應用弗洛伊德的人格結構理論對赫索格神經質人格的形成和發展進行了分析解讀,而本我、自我、超我的統一促成了赫索格重新溶入社會,并為理想而奮斗,在當今世界,“赫索格式的危機”廣泛存在著,所以也通過本文號召生活在與赫索格同樣危機中的現代人學會分析自己,解剖自己,擺脫困惑,積極樹立全新的生活態度,并全身心地投入到有意義的生活中去。
參考文獻:
[1]Freud, Sigmund. An Outline of Psycho-analysis[M]. New York:W. W. Norton,1969.
[2]宋兆霖主編.赫索格[A]. 索爾·貝婁全集(第四卷)[M].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
[3]查爾斯·L.埃默.基督教倫理學[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4.
[4]殷企平.小說藝術管窺[M].北京:百花文藝出版社,19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