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開軍
(四川師范大學歷史文化學院,四川成都,610068)
書評與文摘
“三十而立”:中國史學批評史學科的初步繁榮
——《批判史學的批判》和《中國古代史學批評史論綱》讀后
劉開軍
(四川師范大學歷史文化學院,四川成都,610068)
“史學批評”自20世紀80年代初逐漸進入史學界的視野,至今已有三十年的歷史了[1]。這三十年來,史學批評史的研究也取得了一些成果,但它卻始終是史學研究中的薄弱環節之一。在較長的一個時期內,史學界關于中國古代史學批評的研究,在專著方面只有瞿林東先生的《中國古代史學批評縱橫》(中華書局,1994年)一書。正如李振宏先生所指出的那樣,“史學評論學科的發展就是那樣的艱難和無助。它所達到的,遠不是我們所期待的狀況”[2]。這種局面,隨著兩部史學批評史著作——白云的《中國古代史學批評史論綱》(以下簡稱《論綱》,人民出版社,2010年)和張三夕的《批判史學的批判——劉知幾及其史通研究》(以下簡稱《批判》,華中師范大學出版社,2010年)[3]——出版,終于有所改觀了。再聯系到近年來出版的《史學的批評與批評的史學》(2007年)等論著,以及全國性學術會議“史學批評與史學文化”(北京師范大學與大連大學合辦,2008年)的召開,我們可以說,史學批評史的研究出現了初步繁榮的良好局面。這對于正在建設中的史學批評史學科來說,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情。筆者不揣谫陋,撰此小文,對《論綱》和《批判》略加評論,發表一點關于深化史學批評史研究的看法,敬請方家指正。
《論綱》和《批判》均分為上下兩編,上編都是圍繞史學批評的基本理論問題展開,包括作者撰寫史學批評史的一些思考。下編則側重于具體問題的分析和研究。《論綱》的下編分五章勾勒了從先秦到明清時期史學批評發展簡史,全書共40余萬言。《批判》一書近30萬字,其下卷為“《史通》引用文獻考證”,分經、史、子、集四部考證了劉知幾援引的大量先秦文獻,是一部理論水準和考證功力兼備的著作。
《論綱》和《批判》的兩位作者有一個共同的奮斗目標,即撰寫一部貫通的史學批評史,或者說是要初步建立史學批評史學科的“骨骼”。《批判》雖然是以《史通》為研究中心,但是作者研究的目的是以此為基礎,建立和撰寫中國史學批評史。《論綱》則是史和論相結合的批評通史。史學批評并不是一個受到廣泛關注的領域,也算不上學術研究的熱點,那么,是什么支撐作者選擇史學批評史作為他們研究的領域,并數年如一日地進行鉆研的呢?讀完這兩部著作后,不難發現兩位作者在這個問題上也有一個相同的答案——對于史學批評史研究現狀的隱憂與困惑。
按照《論綱》和《批判》所述,這種隱憂和困惑主要來自兩個層面的悖論。一是中國史學素來發達,具有豐厚的史學批評遺產,但卻遲遲未能出現一些高水平的史學批評史著作,更遑論史學批評史學科的建立。這里提出了一個令人不得不正視和反思的理論問題。據筆者淺見,史學批評遺產與當代史學批評史研究之間看似矛盾的現象背后,隱藏著深刻的原因。第一,傳統史學在對史學批評價值的認識上存在裂痕。具體說來,盡管任何一個史學家在治史中都不能不發表評論,但大多數史學家卻傾向于突出考證和敘事的地位,不太看重評論的作用,甚至認為史學批評可有可無。這種現象和有關言論,對于現當代的史學工作者仍有一定的消極影響,史學批評史研究的必要性也會受到質疑,這是限制史學批評史學科發展的重要原因之一。第二,近代以來,史學工作者仍然主要被賦予總結歷史盛衰的經驗教訓等重大任務,史學或為救亡圖存的資鑒,或被政治所左右,導致社會和史學家對于史學批評的重要性,還欠缺足夠的認識。第三,史學批評研究的艱難性也是造成史學批評史學科發展緩慢的一個原因。關于史學批評的資料比較零散,不易搜集。我們知道,在古代史學批評史上,除了《史通》和《文史通義》兩部系統的史學批評著作外,大量的史學批評文獻和豐富的史學批評思想保存在序跋、書信、單篇文章甚至考證文字內,是非常零散的。要對史學批評上浩如煙海的零篇短簡進行細致研究,其困難可以想見。
二是與史學有著親密關系的文學及文學批評,早已發展得比較成熟,史學批評學科卻遲遲沒有大的作為,顯得有些稚嫩。中國古代學術具有文史結合的特點,即便在文史分途發展之后,文學與史學的關聯仍然十分緊密。然而,稍加考察就會發現,文學批評和史學批評在中國現代學術史上的命運卻大相徑庭。《論綱》的作者一直從事中國史學史的教學和研究,他從一個史學工作者的角度,指出中國古代史學批評本來同中國古代文學批評一樣豐富多彩,但文學批評早已成為文學研究的重鎮,出版了幾十部文學批評史專著。白云在《論綱·引言》中感嘆萬千地寫道:“相比而言,中國史學批評史著作是多么的落寞”。這份“落寞”既是對史學批評研究現狀的寫照,也可以用來形容有志于史學批評研究的工作者的心境。《批判》的著者張三夕,早年師從程千帆先生研讀中國古代文學和文學批評史,又跟隨張舜徽先生治史學,并長期在文學院系工作。這樣的知識結構特點使他能夠洞察到文學批評的欣欣向榮和史學批評的成果寥寥。這一反差促使作者認真思考史學批評史的價值和研究的意義:“作為現代學科意義上的史學批評史卻是另外一回事,它始終未能孕育而生,長期以來,也未引起足夠的重視。觀照一下與史學鄰近的文學,可以從一個側面凸顯這種遺憾。中國文學史的興起大致與中國史學史的興起同時。后來,在文學史之外又獨立出文學批評史,后者系統地分析和總結了許多在前者不便容納和無法說明的文學批評現象。自陳鐘凡、郭紹虞、羅根澤諸位先生相繼寫出有一定分量的《中國文學批評史》后,這門學科很快蓬勃發展起來。……我只是認為,將史學批評史從史學史中獨立出來,也許更有利于拓展史學研究的領域和思維空間。”[4]這番話在今天看來,仍然具有一定的震撼力。它表明,史學界尤其是史學理論界呼喚有分量的史學批評史著作的出現。
二書的作者關于史學批評和史學發展關系的深入思考,一旦轉化到學術研究領域中,便成為學術發展的推動力。在數年的積淀之后,他們對中國古代史學批評的基本理論的構建,也已經初具規模。
任何一門學科都需要有它自己的基本理論,都需要界定該學科的基本內涵和主要任務,否則,這門學科無法獲得學理上的論證,也很難為學術界所認可。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論綱》和《批判》中最有價值的地方,是它們關于史學批評史的基本理論問題的回答。諸如什么是史學批評、什么是史學批評史、史學批評史學科的任務是什么,中國古代史學批評的基本形式、基本方法、基本對象、基本范疇、重要標尺等,這些問題的提出和解答對于確定史學批評史的屬性,探討史學批評史的功能,強化史學批評史作為一個分支學科的獨立性均具有重要的意義。兩書相較,在這些基本理論的構建上,它們既有共同的關注點,也有可以相互補充的地方,即便在相同的問題上,兩者的見解也有同有異。這或許正是史學批評史研究走向繁榮的重要表現。
二書都把史學批評的基本形式作為理論闡發的重要內容。《論綱》立足于批評的載體形態,總結出史學批評的九種形式,即散論、序跋、傳贊、專文、專著、章表、書札、史注、目錄題解。《批判》一書把中國古代史學批評的形式歸納為八類,分別是:《春秋》筆法、論贊體史學批評、議論文體的史學批評、詩體的史學批評(主要指詠史詩)、小說體的史學批評(主要指講史話本和章回體歷史小說)、戲劇體的史學批評(指歷史劇)、評點式的史學批評和系統的史學批評。其實,在這兩種劃分中,有些名稱雖略有差異,但實質卻是相同的。比如,《論綱》中所說的“傳贊”和《批判》中所謂的“論贊體史學批評”、《論綱》中的“專著”和《批判》中的“系統的史學批評”都是一個意思;《論綱》中的“序跋”、“專文”基本等同于《批判》中的“議論文體的史學批評”;前者所說的“史注”也和后者所講的“評點式的史學批評”有類似之處。這些都體現出兩位作者在理論認識上的異曲同工。
當然,由于評判的角度不同,雙方也各有新意。比如《論綱》強調章表的地位,說:“中國古代史學與政治的關系極為密切,特別是兩漢以來,隨著史學地位的上升和史學影響的擴大,一些大臣在呈送朝廷的奏章疏表中常有對史學的看法、對本朝修史的意見,甚至對史官、史家及史著的評論等等,尤其是史官和史家上疏的章表中,更是集中表達了他們的史學見解、觀點和意見,是值得珍視的史學批評材料。”[5]章表一般來說不太為大家所注意,但經過作者的分析,卻顯示出其作為史學批評基本形式的重要性。《批判》在對史學批判形式的概括上,也有其獨到之處。“詩體的史學批評”、“小說體的史學批評”和“戲劇體的史學批評”等提法顯然是借鑒了文學史的理論,“評點或批點是中國人習慣采用的一種重要批評方式,尤其是明、清以后愈來愈盛行,文學領域里的評點活動似比史學領域更普遍”[6]。凡此種種,足以益人心智。
二書在理論的闡發上,還有不少可以互為補充的地方。比如,范疇問題是科學研究的核心概念,是衡量一門學科理論建設的重要標志。《批判》對這個問題沒有作專門的論述,略顯遺憾。《論綱》用較大的篇幅論述了史學批評的范疇問題,提出了“文與質”、“文與史”、“直與曲”、“創與循”、“名與實”、“簡與繁”、“通代與斷代”、“史法與史意”、“德、才、學、識”等重要史學批評范疇。雖然個別范疇的提法還有待斟酌,如“直與曲”似不如我們常說的“直書與曲筆”更直白準確,“文與質”和“文與史”在論述上仍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未能辨析得很清楚,但這不影響這些論述對于建設史學批評史學科的意義。又如史學批評史學科的任務是什么?這似是《論綱》忽略的一個問題。但在《批判》中,作者作了比較全面的思考。他認為中國史學批評史學科的任務包括研究史學批評家及其批評作品,有意味的史學現象,古代史學批評的形式、方法、概念及范疇,史學批評和其他意識形態、經濟基礎的關系,通過清理史學批評的遺產對當代史學批評有所借鑒[7]。這些論斷對于繼續推進史學批評史的研究將產生積極的影響。
《論綱》和《批判》在對“史學批評”的界定上存在差異。《批判》把史事評論和史書、史家評論都包含在史學批評范圍內。《論綱》把史學批評界定為史學的自我反省,“包括對史學現象與史學思潮、史家與史著、史學理論與史學史以及史學批評本身的反思”[8]。《論綱》的概念似乎更加嚴謹,但《論綱》在具體的論述中,有時似也把史事和歷史人物評價等作為論述的對象。筆者以為,目前研究者在一些問題上的認識有分歧,正說明關于史學批評理論問題的討論在逐步深入和多元。經過進一步的討論和研究,會加深我們對這些問題的認識,從而推進這門學科的建立與發展。
史學批評史研究已經走過了三十年的歷程,在這期間,許多史學工作者對于如何研究史學批評,提出過不少好的建議。《論綱》和《批判》也已經作出了可貴的實踐。筆者以為,以下幾個方面或許是深化史學批評史研究的必要條件。
第一,史學批評史的理論研究,應從文學批評和美學等相關學科中汲取有益的養分,但同時要根據史學批評自身的特點,注意嫁接的適應性。史學批評史的研究,是一項創造性較強的學術活動。而理論的構建往往可以推動整個學科面貌的更新,因此,史學批評理論與方法的探究和總結是居于首位的。如前所論,文學批評的開展要比史學批評早,研究也更深入,理論和方法都比較成熟。借鑒文學批評中的一些為大家所公認的理論,對于推進史學批評史的研究不僅是可能的,而且是必要的。比如,文學批評上常常討論一部作品的“風骨”和“氣韻”,那么,一些優秀的史學著作中是不是也存在著自身的風骨或氣韻?循著這個思路,繼續拓展,將有一片新的天地。美學所提供給史學批評的幫助,主要是在思維的轉換上。哲學思辨的靈動性和史學思維的征實性相結合,是史學批評建設的一劑良藥。多年以前,周谷城先生曾寫過一部《史學與美學》(上海人民出版社,1980年),提出了許多重要見解,但史學界對這個命題的重視程度似乎并不夠。近來,路新生在這個課題的研究上有所突破,給人啟發[9]。倘若史學批評史的研究離開了對這些相關學科的理論和科學思維的借鑒,會顯得縮手縮腳,沒有了生氣。
第二,史學批評史的研究應加強對史家個案、專題和斷代史學批評史的研究。史學批評史說到底還是一部史,需要展現古代史學批評的全歷程和總相。但現在的史學批評史著作在這方面還很難說已經盡如人意。《論綱》是目前最完整的史學批評史,但正如作者所命名的,這部書還只是“論綱”,是重點的連綴。在今后的一個時期,以個案和專題研究為基礎,寫出秦漢的史學批評史、唐宋的史學批評史、明清的史學批評史,甚至20世紀的史學批評史,是史學界的當務之急。唯有如此,史學界將來才可能出現大部頭的史學批評史,以此彰顯中國史學批評史的風采。
第三,史學批評史的研究和當前的史學評論實踐(包括書評、學術綜述和商榷文章等)應當而且必須密切結合起來。這樣做,既能把古代史學批評的優良傳統(如優良的學風與樸實的文風)真正引入到當下的史學建設中來,也能實現古代史學批評史研究的當代價值。如果把二者割裂開的話,那么,古代史學批評的研究就成了一座孤立的城堡,只許人進到城堡中游覽,卻不許參觀者把心得用在新城堡的建造中。目前,史學評論算不上繁榮,自然有多方面的原因,如學風的浮躁、學術評價體制的不合理等,但對古代史學批評史研究的缺乏也是其中不容忽略的重要原因之一。
第四,史學批評史的研究,還需要有自己的理論陣地和比較固定的學術隊伍。所謂理論陣地,是指在網絡之外,應當有專門的史學評論刊物,刊發書評、會議綜述、商榷和爭鳴文章、新書評介等。一個不爭的事實是,書評等文章難于發表,直接造成了史學工作者不愿意寫書評,或者說不愿意花大力氣寫書評的現象。書評,這項原本十分嚴肅的學術工作被視為可有可無的小擺設、附屬物。這些現象反過來又不利于史學評論的開展,形成惡性循環。在這個問題上,瞿林東先生已經進行了相當大的努力,并初見成效。在他主編的《史學理論與史學史學刊》中,有意增加了評論性文章的比重:
《史學理論與史學史學刊》自創辦時起,在老一輩史學家的指導之下,重視對本學科有關論著的評介,不論新著、舊作,中外學人,凡對總結過往、啟示來程者,都盡力予以評論、介紹。本卷所發表的幾篇評介文章,不獨評論中多有年輕人,即使被評論著作的作者也多有年輕人,這是一種很好的現象。評論,不是宣傳,更不是廣告;評論,是溝通史學與社會的橋梁,是評者與被評者之間的學術交流,是推動史學發展的內在動力,可謂一舉三得。執此三者,史學評論就會在和諧、健康、有益的大道上前進。[10]
這番話出自一位關注、親身參與史學批評幾十年,并作出了重要貢獻的學者之口,尤其能顯出它的分量。不過,《史學理論與史學史學刊》畢竟只是一本年刊,而且著重評介史學理論與史學史學科的論著,刊發的文章數量也受到限制。因此,推出一本專門性的、綜合性的評論性刊物,仍然是非常需要的。有了理論的陣地,對于培養專業的史學批評隊伍也有直接的促進作用。目前,專門做史學批評的學者屈指可數。建立一支對古代史學批評史有研究,同時具有評論當代史學思潮、史學論著的使命感的史學工作者隊伍,是進一步確立史學批評史的分支學科地位的重要保障。
人們常說“三十而立”。這個道理在學術研究上也有一定的適用性。近代以來,在人文社會科學的許多領域,新興學科往往要經過二三十年或更長一點的時間,才能逐漸奠定本學科的基本研究理論和方法,搭建其學科的大體框架。隨著《論綱》和《批判》兩書的問世,史學批評史走過了它蹣跚學步的最初階段。這兩部著作的出版,可以讓年屆而立的史學批評史,少了一些尷尬和拘謹,多了一份從容和自信。當然,史學批評史作為一門新興的學科,它的建立和進一步繁榮,也給關注和有志于從事史學批評史研究的史學工作者提出了新的、更大的任務。
注釋:
[1] 據筆者調查,改革開放以來,最早發表的關于史學批評的理論文章,是趙俊的《史學評論有必要發展為專門科學》(載《遼寧大學學報》,1981年第5期)。從呼喚把史學批評建設成為一門學科到今年恰好三十個年頭了。
[2] 李振宏:《史學的批評與批評的史學·序》,見周祥森:《史學的批評與批評的史學》書首,河南大學出版社,2007年。
[3] 應當補充說明的是,《批判史學的批判——劉知幾及其史通研究》最早是在1992年由臺灣文津出版社出版和發行的繁體字本,然由于出版地域的限制,該書在大陸史學界流傳不廣。現在《批判》得以重刊,筆者以為,對于大陸學界來說,仍不妨看做是一部新作,畢竟學術著作的新舊是不能完全由其出版時間的早與晚來判斷的。
[4] 張三夕:《批判史學的批判——劉知幾及其史通研究》,華中師范大學出版社,2010年,第4頁。
[5] 白云:《中國古代史學批評史論綱》,人民出版社,2010年,第41頁。
[6] 張三夕:《批判史學的批判——劉知幾及其史通研究》,華中師范大學出版社,2010年,第25頁。
[7] 詳見張三夕:《批判史學的批判——劉知幾及其史通研究》,華中師范大學出版社,2010年,第30—32頁。
[8] 白云:《中國古代史學批評史論綱》,人民出版社,2010年,第3頁。
[9] 參見路新生:《美學思想對于歷史學的啟迪》(《河北學刊》,2010年第3期)、《真實:美學與歷史學的雙重價值和意義——讀康德、黑格爾、叔本華美學撰述有感》(《歷史教學問題》,2010年第4期)。
[10] 瞿林東主編:《史學理論與史學史學刊·卷首語》,2009年卷,中國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9年。
【主持人語】本刊第一輯即辟有“書評與文摘”欄目,刊發文史領域研究性的書評以及國外哲學社會科學方面著作的節譯。此輯本欄目共刊發兩篇文章,一為劉開軍所作書評《“三十而立”——中國史學批評史學科的初步繁榮》,一為袁藝林節譯的列奧·施特勞斯的《迫害與寫作的技藝》。二文或引發我們對傳統學科建設的深入思考,或為國內相關研究提供外來學術成果的支持;或以史學批評史的研究為線索,或以世界政治哲學的發展為視野,均立足傳揚優秀的學術作品。劉文提及的“史學批評”當代研究的相對落寞狀態值得我們關注。對當代兩部史學批評研究的力作——白云的《中國古代史學批評史論綱》、張三夕的《批判史學的批判——劉知幾及其史通研究》進行的全面評價很有啟發性。所提出的深化史學批評研究的幾點想法亦有相當的借鑒意義。列奧·施特勞斯是德裔美國政治哲學家,他對經典文本的解讀與闡釋方法推動了20世紀解釋學的發展。《迫害與寫作的技巧》是列奧·施特勞斯在芝加哥大學任教期間出版的一部重要著作。2012年1月,華夏出版社出版了由劉鋒翻譯的《迫害與寫作藝術》,使國內的相關研究獲益良多。此次登載的由袁藝林于2011年翻譯的該著作的節選稿亦是建立在譯者對此領域長期關注研究的基礎上,希望能夠引起學術界對此更為廣泛和深入的探討。(安敏)